[es][司レオ][大正paro]放生(其一)

※标着大正pa然而请大家当作架空看着玩,年代各种纠结,最后自暴自弃放飞思想了

朱樱司脚踩着木屐,一下一下掷地有声地走,这个路段人烟稀少,这会儿只有他一个人非常寂寥地徘徊。他只走了几步,随后停住脚,木屐落地的回音还在幽窄的巷子里盘旋着低吟。
之所以停下是因为他看到一个人。说是人有些牵强,更像尸体。
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迈开腿凑近一些去看。那个浑身是伤的人蜷缩在巷内的死角,血还没止住,很缓慢地淌着,已经干涸粘稠的血迹再度被新流淌下的血液覆盖,最后成了熔岩般丑陋的黑褐夹鲜红。人还没死,但呼吸微弱到差不多静止,很像是死神狞笑的气音,常人听不到,但朱樱司听到了。
他把那人手边跌落的太刀捡起来,是把好刀,银亮光泽,刃上不沾人血,乖顺地全都滴落到周围寸草不生的泥地,最后化为很浅一滩褐色斑点。

这件事说来也怪。他在一个阴云密布的黄昏时节,扛了一个半死不活的杀人犯回家。
这不是朱樱司该干的事,可他确确实实没有丝毫犹豫就干了。因为他不是第一次见着这人了。所谓相逢即是缘分,他们当年可能也就算是互相对视了片刻,可是朱樱司趁着那片刻空当,把这个人完完整整地记在脑海里,连同性命捆绑着忘不掉了。
背上的人非常轻,一身血味熏得人堪堪皱眉,这种血味是自灵魂深处传来的戾气,连同身上的衣服上的腥臭,让司寸步难行。他好歹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如今家道中落衰败,可也还存着那份一尘不染的骄傲。而此刻在背上那人又臭又腥的气味笼罩下,用金纸包裹上的骄傲很轻易的就要烟消云散。

这会儿那人被塞进床被里沉沉睡着,身子被擦洗一遍,伤口上了药,换了身衣服。司在一旁长吁一气,休息了片刻,然后稍稍俯下身,借着手边蜡烛摇曳飘飞的火光看对方的脸。
唯独这张脸是绝对不会看错的。他心想。这人当初可是要杀我。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人姓甚名谁,就冲着所谓杀与被杀的一面之缘便把人捡回来了。捡回来后才开始后悔,现在正平稳呼吸着的男子下一秒就可能一跃而起置人于死地,况且救他也没有丝毫意义。
这时窗子被晚风吹开了,吱呀吱呀的声音惹人心烦,像小时候家里那位老女仆的尖声哀叹。这间屋子很简陋,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也容不得挑三拣四,好在生起炉火点上灯,也有那么一丝飘忽不定的温暖。他伸手碰触窗柄,用力关好来,夜晚的风并不很强,但透骨的凉。

回过头来,他再浸湿一遍毛巾,敷在对方头上。这人发了烧,浑身滚烫,伤口也时好时坏发着炎。
这时身下的人稍稍动弹一下,发出微弱一声呻吟。
朱樱司凑近脸去,想看看出了什么状况,而后忽地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如匍匐于草丛的兽类猛然前扑,力道精准而要命,狠狠地禁锢住自己的脖颈。天地刹那间飞速旋转,他只感受到脑门叩在地面上硬生生的疼,肩胛被迫扭转发出很轻的响动,痛觉透过肢体表面有条不紊地一直传达到五脏六腑,激起眩晕干呕的恶心。
那个人的手臂还带着伤,苍白的绷带又被新渗出的血液浸透,手上的力度却没有丝毫放松,甚至连应对痛觉生理本能的颤抖都没有,指尖触到柔软脖颈的温度滚烫似火。司在窒息的晕眩中努力睁眼,抬头去看那人。火光下他的表情有些飘忽不定,昏暗中只有一双荧绿的眸子张扬地明亮着,是一双走兽的眼,像猫科动物捕获猎物时清冷而狂热的眼神,连同窗外微弱的月光积压出可怖的气场,宣告着朱樱司下一秒即将死亡。

在那一刻,朱樱司的内心其实很平静。捡了杀人犯回去就该有被杀的自觉。他的人生很短,计算到现在也没过二十,度过荣华富贵的奢华日子,也像现在这样家徒四壁简居而活,大起大落经历了一遍,这时突然叫他死,也无足可惧,反而生出一种坦荡的了然。
他很清晰地记起第一次见到面前这个要杀他的人是在什么时候。

朱樱家少爷那年正是最光彩四溢的时日,生得一副俊俏皮囊,兼有聪明伶俐的头脑,是大家族的掌中宝。他后来花了很久时间,去后悔为什么要在那一晚出行。

车夫奔跑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在夜晚空荡的道路上幽然响彻,红绒料子包裹的坐垫摸上去很舒适,一旁的车身内壁是洋皮革的,能闻出一股时髦又难闻的怪味。他坐在车上,感受着车轮倾轧地面的震颤,觉得夜晚真是寂寥得可怜。
然后车突然停了。
他把目光向前方聚焦,看不见人,只闻到很陌生的一股味道,是血味。

这样的味道他第一次闻,往日都只是听说,书上说,大人说,他们说这是一种铁锈一样难闻的怪味,味道越浓血就越多,然后人就会死。如今他被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呛到鼻,仔细一闻却也没那么糟糕,这味道很低劣的难闻,但人人体内的血液倾倒而出又都是这个味儿,某种意义上也是万物平等,不分贵贱。这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一方面也像是敲击到震耳欲聋的战鼓,让司的毛孔扩张,每一根汗毛都惊悚地立起,神经兴奋地战栗,诉说着本能的危险预感。
两个车夫倒在地上,大概是断了气,脖颈一刀干净利落,血液飞溅了很远,甚至有星点落在他的颊边。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死人。

下一秒,刀就抵上他的脖颈,而后一个人影很快地冲上来,把他扑倒,摁在车的坐垫上。杀人者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目光森寒又热烈,嘴角半笑不笑地勾起一个痴狂的弧度。司一边恐惧着,一边心想大概是遇上了疯子,疯子就罢了,这还是头等奖,是个杀人的疯子。
而仔细一看发现那人既不是醉汉也不是流浪汉,是个面容清秀的青年,这样貌很不称他的身份,甚至让当时颤抖着的司也突然惊讶起来。然而刚惊讶起,那冰凉的刀刃便很缓慢地陷入脖颈稚嫩的肌肤。
再深几分就要到喉管,稍稍一偏便是动脉。暗红的血液倾注而下,顺着颈部柔和好看的曲线一直向下落,而后浸湿大红的和服,留下很丑陋的一片深色印记。死亡总会来得很突然,朱樱司一瞬间明白他是真的要死,可能再过几秒,或者撑到一分钟,因为这个杀人犯很恶毒,刀刃下去的速度非常缓慢,到时候他能亲耳听见喉管破裂那一刹那空洞而无力的闷声,随后感受血肉曝光于空气的噬骨之痛。他睁大眼,再深吸一口气,毕竟尚还年幼,恐惧让他颤抖着不知所措。

然后那人的动作突然止住了。

他把刀自脖颈移开,然后很轻巧的丢下了。剩下两只手突然捧起司的脸,拇指抵着眼睑,力度不轻不重,像是要挖去眼球,又像只是小心翼翼地搭在那。司感觉到那人指尖的茧,很浅的一层,摩擦着意外的舒服。
他的脸忽然凑得非常近,近到可以感受面对面喷薄的呼吸。他的呼吸也是很轻的,像是刻意地小心翼翼着,荧绿的眸子非常专注的盯着司的脸,盯了很久。

司更怕了。长时间的睁眼让他双目酸涩流出生理性的泪水,先是洪水般很快蓄满眼眶,而后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他颊边溅上的星点血液被对方磨蹭着,最后晕染了大半边脸,黏腻恶心的触感被对方冰凉的指尖剐蹭着,血味像什么令人发狂的催化剂。
然后他听到那人说话了,很好听很轻快的声音,仿佛是个神智清明的普通人在说话。

他说,我不杀你,你的眼睛真漂亮。

确实是一双瑰丽华美的眸子,亮紫色的,盛满了整片夜空的如水月色。朱樱司就睁着这么一双眼,眨了眨,愣住了。他的目光此刻与对方相对,没有恐惧也没有任何其他情绪,平静而自然,好像那是命中注定,那人的眼神也并不疯癫,这时突然缄默着收敛起比月光还要亮的绿。他们就这么简短地对视了一刹那,天地仿佛失去声响,安静得只有他们。
朱樱司觉得就在那极短的一刹那,他突然窥见这个人寂寞的灵魂一角。那双微吊眼眸中的绿,绿得很深,像体内疯狂生长的藤蔓,把这个人的内心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时突然有奔跑而至的脚步声。那杀人犯很机敏地抓起太刀,跳下了车。
他甚至没再看司一眼,不留任何警告,好像一阵带着血腥味的晚风,一下吹死两个车夫,朱樱家少爷福大命大,因而还是好端端活着。

后来夜警找他问话。
他想说很多很多话,每一条都是抓捕犯人的线索,可最后一言不发,千言万语哽住了喉。
他在那一刻把那人完完整整地记下,服装,身材,发色,面容,眼里的疯癫痴傻,还有寂寞。

而如今形势又变得特别相像。司被摁在地上,这位数年不见的杀人犯还是杀气腾腾。刀被司收起来了,于是他又荣获了被同一个人掐脖子的机会。
对方的头发长了,于是末端扎了个小辫,除此之外分毫未变。这让司心生感慨,又什么话也说不出——他都快被掐死啦。

然后就像世间所有的命中注定一样,那掐人的力度突然就轻了。朱樱司平静地眨了眨眼,神色清明看着对方。

我认得你呀!杀人犯说。

我不杀你,你的眼睛真漂亮。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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