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司レオ][大正paro]放生(其三)[完]

月永レオ是想过这个问题的。自己还能待在这里到什么时候。思考这个问题——这件事本身就不大符合他一贯的风格,毕竟他一向是活在当下没心没肺的种。
他把头支起来时蹭过司的手,温润柔软又带着笔直舒展的硬气,是青年人特有的手,不似他遍布伤痕老茧。

他靠在司的膝上睡着了,而司还在看着书,翻页声在他耳边哗啦啦响。他于是抬头看司,看他睫毛纤长如蝴蝶般扑闪,看他眼眸里潋滟起沉淀多时的微光,突然有种岁月静好随遇而安的感觉,好像被浸入深海双耳失聪,只听见咕嘟咕嘟几声水泡的闷响,而后世界刹那间没有了声音,只剩他们。他仰面看他,就好像是躺在水底向上看水面,水面上的朱樱司有着漂亮的一张脸蛋,恬静的面容,但很模糊,因为水中漂浮着很多杂物,比如断刀,破衣,还有血污。这就像是他把这个美好的人给玷污了一样。
假如说朱樱司不曾救他,那么现在他大概死在断头台上,死得鲜血淋漓轰轰烈烈,头颅被高挂于墙,再被风磨成白骨细粉。而如今他却很窝囊地苟延残喘着,并乐于这样的生活,这种生活不属于他,但他享受。
他突然一点也不在意对方救自己的原因了,这类事怎样都好,就是下一秒朱樱司把他扭送给警察也无所谓,就好像他作为一个人重新活了一遍,他得感谢他。

月永さん,既然醒来了就请把脑袋移开。我的腿要麻了。
朱樱司低头看他,然后很轻地敲了敲他的额头。

腿麻了你可以直接把我敲醒呀。这句话レオ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摇摇晃晃地支起身,然后打了个滚,滚到一边去。

月永さん,你的伤口,状况如何了?

唔,马马虎虎,好得差不多啦。

然后两个人就不再说话了,因为已经说得清楚明白了。这是个缄默的逐客令,但是朱樱司舍不得开口,レオ却也心领神会。他思索着挑个艳阳高照的良辰吉日迈出这家门,再也不回头。

其实司并不想レオ走,可他也清楚这人总归是要走的,自己拦不住,不如怀着尚存的几分骨气,亲手放归。可惜他最后还是不忍开口。

其实你想留下也无妨。他想了一会儿,很平静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头看对方,果然又睡着了,睡得正香,呼吸声轻而安稳。
这就像养了一只猫。
有一间简陋的屋子,一个昏昏欲睡的午后,一只受了伤的野猫。野猫很凶狠很乖巧很讨人喜,但是他要走。

夜晚到来时他开了窗,趴伏在窗台上看月亮。今晚的月亮缺了一角,不过他觉得,只有缺了一角的月亮才算是好看。太圆的月亮让他想到大饼,一想到大饼他就饿,想吃东西。所以为了追求雅兴他还是更爱半轮弯月的残缺,如果没有残缺就不像是月亮了,那是只能看不能吃的白面大饼。

然后也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身边悄无声息多出一个月永レオ,撑着脑袋一会儿看月亮一会儿看他。
你在干什么?他问。

我在看月亮。司答。

哦,看月亮。レオ眨了眨眼,也随他一起看。我真不懂有什么好看的,那玩意儿不就一直挂在那吗。

司懒得理他。
可是这种时候他又突然很想说些什么。什么都好,得符合这片黯淡的月色,这一轮不像大饼的月亮,还有身旁这个人。

I love you.
他这么说。
他花了大半个青春在海外听说读写这门语言,没想到再一次开口却说出这话来,俗套极了。说这句话也不是为了表达爱情,只是借着这灯火阑珊薄月如纱的景致临时起意。

月永レオ愣住了,转过头看他。

小少爷,我听不懂洋文啊。

司看着他有些不满又有些迷惘的神色,觉得好玩极了。
嘿,听不懂更好。

那我换个说法。他很浅很狡黠地笑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
今晚的月亮——真漂亮。

レオ又眨了眨眼,愣了好一会儿。
他说,我真听不懂。你们读书人都是这副调子吗。

我不是读书人,只是个半吊子。司回答道。听不懂可是月永さん的问题。
他笑了起来。

换一个角度看罢,来描述一下月永レオ永生难忘的这个夜晚。
他第一次知道有赏月的说法,并且第一次抬起头来看了那么久的月亮。那月亮瘦瘦瘪瘪,很是憋屈的模样,不好看。然后他歪过头看朱樱司的眼,才明白了赏月的含义。他的眸子通透明亮,装着一轮摇曳闪现的弯月,静若止水,动如飞叶,好像世间所有光亮都被吸入其中,包括他自身。
就在那个瞬间他的心口急剧地疼,而后呼吸几乎静止,好像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又很快消逝。

他听见司说了一句英语,他听不懂,但是又好像听懂了。于是他诧异地转头看他,看到对方唇齿开合,眼眸稍眯起,嘴角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好像时光倒流般能看到孩童似的影子,带着贵族特有的傲气与残存下来的少年心性,把月光压得黯淡几分。就是这么一个不经意间的笑,包揽了全世间所有的惊艳。
他突然丧失语言,因为一切话语描摹不出他的心绪。他想他大概是在这一瞬间爱上面前这个人,就现在,这间简陋的破屋里,窗台边,月光下,一旁有一个已经不是少爷的朱樱家大少爷。

这份恋情来得稍稍有些晚,在月永レオ离开前的最后一天,况且他也听不懂什么英吉利语抑或夏目漱石,朱樱司显然是在对牛弹琴,结果牛听不懂琴,还是动心了。
他也无话可说,他没上过学,不知道有告白的法子是念一句I love you或者月亮真美。所以他想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话。

他说,スオ,你的眼睛真漂亮。
他看着朱樱司的眸子,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朱樱司看着面前的人,看他说这句话,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班门弄斧的一系列情话都土到掉渣,觉得自己的心脏如脱兔奔走跳跃,再也平静不下来。这很奇怪,他在吐露出一连串让人听不明白的情话时丝毫没想过爱,可就是月永レオ方才简简单单说了一句你的眼睛真漂亮,他顿时觉得脑内炸开花,噼里啪啦地响,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化学反应,有蓝蓝绿绿的试剂交融混杂在他脑袋里爆炸。

他还是非常不愿意让レオ离开,但也透彻地明白他必须走。现在有两个事实摆在他的面前,一是他爱上月永レオ,二是月永レオ将离开,那么要做些什么显而易见。

レオ旋即感觉那双眼睛不断地放大又放大,最后那眼中映满了一个他。然后他想明白了,是自己在和朱樱司接吻。这是恋人之间的行为,但他觉得与朱樱司接吻这件事既不羞涩也不奇怪,像是理所当然。
这个别离的夜晚,月亮骨瘦如柴,晚风轻柔但凉得很,而朱樱司吻了月永レオ。这手段异常的狠绝,偏挑这个时候,让レオ几乎要咬牙骂出口。

亲吻结束后他们又都不再说话了。一起抬头看月亮。

スオ。
过了好久,他舒展了一下身子骨,很释怀地说。
你看下面。

司向下看去。
哦,是夜警出来巡逻了。

然后他就看见对方拎起刀,探出窗户纵身一跃,隐没在夜色。跳得很轻巧,像快熄灭的蜡烛蹦出来的火星子,在眼底只闪烁一下,那一瞬的光芒却能留住很久。
这屋子不高,跳下去自然没事。可下面走着的是一批又一批的夜警,情况就不大一样了。可他无能为力,帮不了レオ,也帮不了自己。既然レオ自己选择了这条荆棘载途又坦坦荡荡的路,那么他只能目送。
这样的情形与几年前很相像。那时レオ也是拎起刀就走,像不经意间吹来的血腥味浓重的风,而这次他走得轻盈,血味虽洗刷干净,骨子里却还带着。他毕竟是个杀人犯,背负罪孽无数,司目送着他的背影,目送无数罪孽同他一起像个火星子往下坠,而后看不见了。

这是一个圆满的故事,可谓皆大欢喜。
朱樱司因由一双漂亮的眼睛没能成为他的罪孽,这是三生有幸的事——因得这双眼睛,月永レオ被完完整整地救赎了。既没有忏悔也没有磕头,只是看着那双眼睛,觉得整颗心被稳稳托住,血液被换洗一遍,重获新生。可以说是他被朱樱司放生,也可以说他放生了他自己。

朱樱司突然想起那颗带着牙印的苹果,想起脖颈间那把刀留下的疤痕,想起他荧绿透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看着自己。

他听见那人说,我不杀你,你的眼睛真漂亮。

end.








一个短小到不如没有番外

我是一颗苹果。对,不是普通的苹果,我是朱樱家的苹果。
朱樱家是名门望族,虽说如今已没落,但我有幸成为其门下一颗苹果,仍旧可以说是苹果中的贵族。

现在我被置于塑料袋里,与很多颗朱樱家的苹果一同挤着,颠簸摇晃着,知道拎着我们的朱樱司大少爷是走在路上。然后少爷突然停住了,塑料袋幅度很大地一晃,我简直想吐——哦我忘了,苹果是不会吐的。
总之,少爷突然停住脚步,我正好奇发生了什么,突然又感觉到失重的无力感,随后狠狠撞向地面。少爷手一失力,整袋子苹果都滚落在地上。
妈的,疼死啦!

我很想抬头看发生了什么,然而我是颗苹果,没法抬头。于是我只好听。
我听到少爷叫了一声:月永さん。

按照接下来的套路,应该是飞扑,拥抱。

然后少爷把我捡起来了。

然后少爷把我丢出去。

我就这么正中对方的面门,感觉全身疼痛欲裂。那人正张嘴准备打招呼,然后我就这么正好向他飞去,这么这么正好地——就塞满了他的嘴。

这是我成为朱樱家的苹果的第一天,我为了少爷,英勇殉职了。上天保佑。
end.

唠叨:
感谢能看到这里的各位。最近考试颇多身心俱疲累觉不爱,然后还把这篇拖这么久。
我要道歉,写这篇的时候不是没吃午饭,就是没吃晚饭,真的要饿死啦,然后有了白面大饼,满袋苹果,以及今晚吃牛肉(……)
其实这篇攻受感不强,加上大正pa把两个人的一部分性格磨去了。但是我心里的司レオ就是这种,互相懂得彼此,不需要言语,没有任何生涩与尴尬的两个人。
耶!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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