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司レオ]狮心

狮子倒下了。血自胸腔迸发,从咽喉漫溢上来,扬洒着喷了一地。骑士王一手掏出雄狮的心脏,那肉团还在掌心搏动,血水接连滴落。这颗心脏被高举着,彰显一种鲜血淋漓的荣耀,那血似乎不是血,不带腥臭脏腻,在昏暗的牢狱里灼灼闪光。
被囚禁的国王啊,毫不畏惧——他吞食了一颗狮心,以昭王者本色。

这个可以。非常可以。レオ兴冲冲蹦起,而后随手抓过笔开始在地板上书写。朱樱司一脚踩在歪歪扭扭的乐谱上,喊一句leader。leader才不理他,创作兴头正高涨,笔停不下来,脑内光怪陆离的世界放大数倍,各色妄想如洪水猛兽将他淹没。他的笔下有一位囚禁于暗牢的狮心王,凶猛而英勇,鲜血瓢泼淋在他身上,他那样骄傲。这么个难能可贵的妄想,不记录下来便要流逝消失了。
朱樱司站定,看着レオ,呆了一会儿就走开了。时间是万能的,让朱樱司竟也习惯了自家队长如此作为,一边恨铁不成钢,一边安慰自己反正说了也没用。一点点棱角被打磨软化,最终形成了和平共处的局面,几个月前他们还争锋相对在骑士肃清,现在该听不进话的还是听不进话,不过朱樱司也不大计较了,这大概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成长,是好是坏难定论。

レオ蹬着腿写完曲,而后抬起头放空身心开始任记忆恢复。他叫月永レオ,梦之咲三年生。是knights的队长。有一个可爱极了的妹妹。他转头看向打节拍踩舞步的朱樱司。其他人呢?他问。
司停下动作,回过头看他,而后回答:我来早了。其他人还要过一会儿到。レオ点点头,示意明白了。他的指尖一下下敲击地面打出节拍,时重时缓。朱樱司于是又开始练习。
司心想,leader从前是怎样的呢,也是这样疯疯癫癫吗。濑名前辈不肯说,其他人也不露口风,这是一块昭然而示的阴影,除了月永レオ本人,其余人都避讳得不行。而不避讳也不代表这是件好提及的事,レオ照旧是闭口不谈,毕竟那段日子腥风血雨,其间纯洁与龌龊并行相向,等同于一段屈辱史。可他想知道。

他停下步子,转头看向レオ,停顿一会儿而后开口:knights接下新的工作,是话剧。leader看过剧本了吗?
啊?什么,没有。レオ漫不经心地回答。拿来给我看看。
司叹了口气,去翻出剧本,递给レオ。レオ不动声色接过,随意翻看起来。词句密密麻麻排布,看得他眼花,假若能替换成音符,大概会好受许多。knights可谓全项全能,歌舞到戏剧无所不为,正是这样使其在风起云涌的强豪中占有一席之地。朱樱司的顾虑在于レオ,这个定时炸弹真的能够好好排戏吗——他毕竟是队长,一定是有才华本事,或许也可以信他一次呢?
而定时炸弹本人对朱樱司的摇摆不定毫无察觉,很轻快地把剧本丢去一边了,理所当然粉碎了司一地的积极设想。

话剧的排练在第二天开始。レオ缺席。濑名泉点点头,很自然地说无所谓。司还是跑去找人了。レオ被发现在走廊的一隅,睡着了。作曲家厌恶睡眠,睡眠是一种阻碍,阻隔了他与大千世界同音符的联系。可生理本能是无法抑制的,于是他就这么不甘情愿地睡过去。
朱樱司看着レオ的睡颜,火气不知不觉也下去一大半。逃练习固然可恶,可レオ昏天黑地写曲子,也是为了knights。他走过去,把レオ拍醒:leader,不要在这睡。
慢慢转醒的レオ先是问了句你谁,而后摸索身旁的纸笔,仿佛是让他安心的信物。他呆愣一会儿问,スオ你怎么在这。于是朱樱司回答是leader逃了排练。
有什么好去的?他漫不经心回应了司的问责。戏剧这种东西啊,才不需要排练,感情一到全凭自然。排练只会阻遏妄想!
于是司吃了瘪,和レオ争论是世上最无意义的事,这事他干多了,也知道没什么用。他放弃这个话题,蹲下来看レオ的谱子。
怎么样,这可是天才的手笔。レオ自傲地摇头晃脑。司懒得回答他。他问:这曲子是?
レオ答:是话剧用的曲子哦,全部由我来。序曲,落幕曲,还有主题曲,都按一个主旋律,再分别根据剧情穿插其他内容,节奏也不尽相同——太美妙啦。

司摁了摁太阳穴:嗯,努力写曲子可以理解,可总不能都不去排练吧?万一出什么状况呢。leader?
レオ回给他一个专注创作的侧脸,铁了心不想听他说话,也不想去排练。排练对他而言是浪费时间,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浪费音乐的闪光。司劝不动,那就是真的没办法。把他一路从走廊拖到排练房也没用。于是司放弃了,习以为常叹了口气,回去继续排练。濑名泉给了他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示意小鬼你还年轻。

后来一直到开演当天,レオ都没排练过一次。这天他还是被硬生生拖去了,换装化妆里外忙活一通,最后愣愣站在那处,神情还在发懵。濑名泉敲了他一下:喂,你也该醒醒了吧。一次排练都没来,台词都没记住吧?
于是レオ终于回过神,趾高气昂地笑一下:セナ可别小看人。我可是天才。天才不需要背台词。
朱樱司很担忧地望着レオ,满脑子想着濑名前辈的话——该不会真的没背台词。难不成leader要即兴表演吗。饶了他吧。

然而开演后司率先被震惊。レオ一字不差念着台词,神情动作无不到位。他已经预料到レオ会毫不正经地即兴发挥,甚至思考出几种对策来,结果面前的レオ一板一眼念着台词,叫他好不吃惊。
レオ的步伐铿锵有力,眼神坚毅刚强,上一刻他还迷蒙着眼同濑名泉插科打诨,转瞬就入了戏,成了身经百战的将领,成了一个有着狮心的男人。朱樱司想,戏里戏外这个男人都有一颗狮心,埋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用疯癫与嬉笑遮盖严实。可是这怎么能掩盖住。譬如笔无停歇时目光灼灼的眼神,譬如骑士肃清时不可倾折的脊梁,疯狂绝望与滚滚热血连同整个青春的分量在这里生根发芽。月永レオ其人,是一头极具欺诈性的狮子,假装在沉睡,又无时不刻的清醒。
他站定身子,目光射向对方:我的骑士啊,为何站在此处?

レオ面无表情望着他,旋即俯身跪下。灯光白煞煞打在他身上,他的衣摆上飘又下沉,空气兜兜转转间凝固下来。他抬起头望着朱樱司,眸里盛上百年孤寂与白日焰火,凭空迸射出千万种柔情忠情,千言万语锁进去无法表白,单单一个眼神能穿透整个世间。
啊,雄狮般英勇无畏的王啊!我要向您奉上我的忠诚。
我的热情似火,忠心如炬,我愿用整个生命向您献身。请向外看,看这一片疆土。这土地由我征服,并由您继承。子民为您歌功颂德,骑士在此听从吩咐,我们将无所畏惧,为您披荆斩棘。

他的眼眶积存着泪,处在汹涌不止与涓涓细流之间将落未落。这样一双莹亮的眸子仿佛在烧,泪水作燃料,烧出一片烈火燎原的喷薄情感。
我有一颗心脏,我将跳动的心脏奉予您。我是野蛮的狮子,这就是一颗狮心,我粗鄙不堪,我凶暴野蛮,我土生土长在最肮脏最贫穷的地底,而您予我以宽恕和救赎。年轻的王啊,这份恩情永生难报,我要如何能够不负您的厚爱?

朱樱司低下头:我的骑士,你那样夺目,那样英勇。你是我暗中的光,你守护我空荡荡的身后,你的忠诚无需言说也无法言说。今日我加冕为王,我命你与我一同守护国土,驰骋于辽阔的大地,为神圣的国家征战。
レオ托住朱樱司伸来的手,轻轻吻了一下。这个吻如此小心翼翼,如此的神圣,包裹着征战沙场的骑士少有的柔情。他荧绿的眸子闪着光,如箭矢直直穿刺向朱樱司。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个笑,沾着些市井气的俏皮,一并而起的是忠心赤诚了然于胸。
遵命,我的陛下——我亲爱的小王者。
他的泪水滑落,滴在朱樱司的手背,灼伤般滚烫。
一瞬间朱樱司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一同流泪,毫无缘由,临时起意。这就是レオ所谓感情一到全凭自然。没有一次的排练,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堪称是神迹。

啧。濑名泉把剧本揉几下,将丢未丢,最后收进怀里。
他走一步,身后的朱樱司跟一步。
走一步——跟一步。
最后他站定了身,很不耐烦地回过头:小鬼你到底想干嘛?

朱樱司踌躇一会儿,发了问:濑名前辈为什么会写这样的剧本?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灵感一发哪里来的缘由,况且这和你有关系吗。

不…这话有些复杂,朱樱司也不知如何说,隐隐约约被触动到,但也说不清是哪里。这份剧本背后总有些深意,他感觉到了,但参不透。
濑名泉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手中的剧本上大大写着作者濑名泉五字。他还是把剧本揉成了球。

剧本不是我写的。他说。委托人在我这发现稿子,就擅自把作者的名分给了我。

朱樱司眨了眨眼,一时有些震惊。

濑名泉笑了一下:没参加排练没背过台词。你猜是谁呀?
他转身就走,朱樱司愣在原地。

月永レオ是一个有着狮心的男人。他低头印下一个吻,将狮心献给了年轻的王。那是刚才的事,有些傻里傻气。现在他抹着满脸泪水,妆容糊成一团没法看。他把脸洗干净,换下服装,大步出了后台。他昏头昏脑,毕竟一时才记起台词就要登台还是有些刺激,晚风吹得他头疼,湿漉漉的发尾凉嗖嗖贴在脖颈。

小屁孩的演技蛮精湛。他如此评价。至少那一刻让他哭得稀里哗啦。不枉自己白白凑出时间来演这么一趟。成长真好啊,他突然感到了功成身就的安心,现在是个属于后生的缤纷世界。正如那颗交付的狮心,他已经可以放手啦。

他一个转头,黄昏下站着朱樱司。

要说什么?
朱樱司脑内一片混乱,鬼使神差给了他一个拥抱。

end.

※引用了狮心王的典故。
看到lion heart的标题一秒想到骑士王理查一世,晶爹太会玩梗了。

以及,看到微博上的太太提到,理查一世的祭日是司司生日。我一下子就飞起来了。写这篇的初衷就是想表达一种传承。晶爹给了我一发大补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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