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4][主足]皮格马利翁

他做梦,梦见自己身处一个血色的世界,身旁人来人往,皆是行尸走肉。他感到莫名的烦躁,伸手一挥,周身人群排山倒海地倒下去,喷涌着腐朽的血液死掉了。他制造着满地的尸体,心无波动,并无任何快感也不觉有趣。制造尸体从来就不怎么有趣,作为杀人犯这似乎不怎么称职,在他看来这个世界就没有什么足够有趣的事。他时常问询神明为何他仍旧活着。神明不回答他,于是他也不信神明。
他在梦中了无生趣地漫逛,走不到尽头。走到最后他看到一个鸣上悠。青年生得高壮笔挺,干净的脸蛋衣襟,站在那处与脏兮兮的周围格格不入。他感到有些慌张,旋即有些愤怒。为什么他要入他的梦?来看笑话吗,看这血污遍布的肮脏地方,看一个废人在一个废弃的世界漫无目的地过活?凭什么啊,这个人与生俱来就这般耀眼,要什么有什么,独得上帝恩宠。他当然不稀罕什么劳什子上帝的恩宠,但无端憎恶每一个获得它的人,这样的憎恶是没来由的,甚至该说是孩子气,可足立透顾不得这么多。他光是活着就已竭尽全力,凭什么总有人能活得快活。他想他一定恨死鸣上悠了。鸣上悠同他问好同他闲谈对他露出好看的笑,那种自然流露的同情明显得要溢出来。他要被恶心到喘不过气。
于是他走上前去。他的手里握着枪。他当警察是为了开枪,可惜至今未曾扣下过扳机,甚至没有掏出枪的机会。现在是他的梦,他可以为所欲为,枪就在他手里,他想打谁打谁,百发百中。他把枪对准鸣上悠,对方仍旧淡淡看着他,不露声色。
说些什么呀,恐惧也好,嫌弃也好,现在你可是被枪抵着,什么时候死都不意外。足立透有些生气了,这可是他的梦,却有人不按他想法来,甚至沾染不上一星半点血污,素净到叫人惊恐。他不断驱使自己扣下扳机,让子弹笔直穿透过对方的脑颅。鸣上悠那样好看,可成了尸体也就那样,血是红的脑浆是白的,万物众生都一样,甚至同他这个废人也一样。
可他扣不下去。怎样也扣不下去。为什么呢。为什么下不了手?让血飞溅,让面前的人倒下,品尝美妙的鲜血,踩踏健壮美好的躯体,把这个人的脖颈扭断,剜下双目,斩断四肢。他可是杀人犯,他做得到的。可他现在连开枪都下不去手,着实可笑。
他开始哭,哭得丑陋无比。枪自松弛的手指骨间隙脱落了,摔在地上流淌的血泊,发出黏稠的液体飞溅的声响。他在鸣上悠面前哭得像三岁小孩。而鸣上悠仍旧在那直直站定,不予任何回应,如同一尊雕像。
哦,原来你只是尊雕像啊。我怎么会看走眼,把你当成人,还想要杀你。足立透又开始笑了。他抬起头来,看着一动不动的鸣上悠。鸣上悠仍旧不动。足立透觉得很是有趣,他凑近来,开始同鸣上悠接吻,唇是柔软的,但很冰凉,被吻的人一动不动,足立透自觉无趣,就退下了。他吻了一个平生最恨的人,但吻罢无任何感想,口腔内尝不出滋味,甚至唾液都不为此多生出半点。
这个梦就戛然而止在这里。他很奇怪怎么会梦到一个鸣上悠的雕像。毕竟是梦,什么都能发生,否则他怎么会丢下枪来同对方接吻呢。这可是他严厉无比的上司的宝贝外甥,他在梦中吃了一趟他的豆腐。虽说他并不怎么稀罕这样的体验,但内心还是想笑,面容也是止不住嘲讽的笑意。感情在漫无边际地发酵,如藤蔓疯长,谁都不知道要伸长到哪里去,缠缠绕绕也不好解析,最后落得这样一个不清不楚的局面。但怎样都无所谓。

他醒过来。醒在一张冰冰凉凉的桌上,脑仁疼得紧。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眼前发黑,站不大稳。他跌撞间摸索着从冰箱拿出一罐啤酒,一口喝到底。胃壁正被不断腐蚀削薄,疼得抽搐,他麻木地又翻出胃药吃了几片,而后又开始喝酒。他喝光了一整个冰箱的啤酒,奔去厕所呕吐。
究竟为什么这个世间尽是傻瓜。他在这样一个屎一般的混账世界清醒地活着,而后故作小丑姿态。是他与生俱来得到了不应拥有的能力吗,所有人虚伪而马虎地活着,活得矫揉造作,却有滋有味。唯独他在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自知之明中成为人生败者。
有的人生来耀眼如鸣上悠。有的人生来在阴影中过活,如他自己。凭什么这么一个耀眼的人要见缝插针侵蚀他完美的暗无天日的苦难生活。他被一个毫无恶意的傻瓜针对了,并且直击要害,让他百般痛苦无可奈何。

他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所有笑容与泪水在梦里耗费干净了。现在他感觉身体空荡荡干巴巴,像是被榨干了,连同一切感情都不再鲜明。明日还有工作,他要在凌晨五点起床,洗漱更衣,坐上早班车,赶去警局。有文件要处理,犯人要审讯,还要到街边询问目击者。他只能消沉并放纵这么一段时光,放声大哭大笑也好,喝酒呕吐也好,他就这样任所有令人作呕的感情宣泄,而后在明日再度戴起完美无缺的面具。

他走到冰箱前,拉开柜门。里头躺着五颜六色的餐盒,大大小小很不规则地堆叠着,但也因此生出一份别致的好看。他不断重复着把餐盒取出来,触感冰冰凉凉的,同睡醒时的桌面与胃中滋滋冒泡的啤酒一样冷到骨子里去。他把所有餐盒取出来,一并丢进垃圾桶里。他猜想,悠君做的便当一定非常好吃,比那老太婆的炖菜好吃几百倍。正因如此让他几乎要再度奔去厕所,把抽搐疼痛的胃都一并呕出来。
他把餐盒都丢干净了,感觉有些脱力,似乎把很长一段时间不断增重的一部分灵魂甩脱了。困倦占领整个身体,并穿透皮囊,让他感到千疮百孔的虚无。

他站起身,把垃圾袋打包,出门,弯下腰堆放在门口一隅。明日早起要把这些都丢干净,等同于告别愚蠢的自己。
他直起身,抬头看到鸣上悠。
足立先生是出来放垃圾吗?他问。

嗯,明早起来正好丢掉。他回答。
哎呀,劳烦你了,又是便当?

嗯,顺便多做的。足立先生不嫌弃就拿去吧。

那可真是谢谢了,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你人还真是好啊。
他把便当一手接过,笑得很开怀。

end.

2016-07-03 #persona4#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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