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太中]洗完澡想睡觉怎么办

这个问题长久以来困扰我。洗完澡似乎就应该睡觉,如此看来困了却不睡觉的我反而是不正常的。可生活总是不幸的,碰巧所有一切世俗挤压我的时间不让我长眠,遵循本能这一正常逻辑倒成了过时的。洗完澡我要擦干头发(电风吹坏了没钱买新的,我安慰自己用电风吹对头发不好),还有白日工作积攒下来的报表要填(绝不是白天偷懒了)。这太痛苦了,困意是世上最死缠烂打的恶魔,这时我就回想起学生时代听课,那时候还快活些,上课困了我就阖上眼睡,被罚站了就靠在走廊栏杆继续睡。老师会用粉笔砸我,但是他的准心很差,每次都砸到坐我前排的中也。不过没什么差,我睡觉,中也是打游戏机的那个。年轻时我对未来还是有美好期待的,我想熬到毕业后,如果我没出意外被天降横祸砸死,那么长大成人就不用被校规束缚忍受困意了。谁知道过了这么多年到头来我还是踩了同一个陷阱,生活就是一个大陷阱,它不让人洗完澡就去睡觉。
头发擦到半干我就没了劲,倒在大床上突然想为什么我还没死,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经受一个不能睡觉的苦难。更早时我试过自杀,失败了,这么重复几次后我就不再干这事了,好端端到了现在。无论寻死还是活着都没什么特别的动机,但总归是没什么意思,我决定得过且过。可是现在我突然就很委屈,我好困好想睡觉啊,可是怎么还有文件要打。这种委屈应该人人都会有,可我觉得我是特别的,因为我活着是没什么意思的,唯一一点乐趣是睡个好觉,运气好还能做春梦。这样一点没劲透顶的乐趣都被剥夺了,实在是凄凄惨惨戚戚。

我翻了个身,湿漉漉的头发在脸上啪啪啪拍出水珠,被子枕头也湿了一片。我在床上成堆的衣袜中摸出手机,划开屏幕给中也打了个电话。一直嘟了好几声,我很耐心地等,最后还是接上了。电话那头传来中也的声音,很不带好气的喂了一声。我说:中也,我好困啊。然后一片沉默,而后他就很伤人心地把电话挂了。
挂了也没事,我就再打一个。结果中也还是接了,问我到底干嘛。我还是说好困。这回他没那么快挂。他的声音通过脉冲信号传递,有点失真,沙哑着的。我记起来,好像人真实说话和电话里的声音是不一样的,中也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更尖利一些了,很像中学时的班主任。他回了我一句,那就去睡觉。

可是还有文件没打。我很委屈地朝他诉苦。
那是因为你白天在办公桌上折纸飞机吧。他在电话那头嗤笑了一下。折得真心烂,我帮你丢垃圾桶了。
啊!中也你怎么这样,我好不容易折出这么完美的飞机,要摆在笔筒上的。你浪费了我的创作热情啊。
你该把创作热情分点在工作上。这样你现在已经睡得满脸口水像个傻瓜了。他在电话那头很冷静地对我说。

这话什么时候轮到他说。他那么懒,学生时代可都是我催他写作业的(因为我要抄)。现在倒轮到他训我了。我觉得很不满。上班时间折纸飞机和认真工作是不矛盾的。虽然我花了一个下午试图折出完美的飞机,可我对工作还是很认真的,这点天地可鉴。
我说,中也你人怎么这样。这时候你不能训我,这是七旬欧巴桑该干的事。你最起码要安慰一下我,像说“痛痛飞走啦”那种,安慰我说你真辛苦啊你真伟大。不懂得察言观色,你这样是没法好好待人接物的。
他冷冷回我:对谁察言观色也犯不上对你。
我没理他。我又想了想说:不对,你安慰我我也不吃这套的,还是算了。你知道我们现在应该干什么吗,这时候利益一致呀,我们应该恶狠狠把森先生骂一通,事儿这么多,还没加班费。
这话有点打动他。他很轻地嗯了一声,显然有点动摇。因为上周森先生把他调到没空调的办公桌那边了,他每天要自带一把小团扇。过了一会儿他又切了一声,说:不对,别把我跟你扯一块。我还算好好工作,你就是不正经,时间都花在折飞机上。

中也是无法理解我的艺术喜好以及人生追求的。纸飞机包含世间万种学问,不能因为它折歪了还有点难看就把它丢掉,这是片面的主观臆断,中也显然是个肤浅的人。我这么评价。话又说回来,这么些年过来他是变了很多。小时候他整天扯我去捉蜻蜓打水漂,现在反而沉静下来了,可惜对我的态度向来不变,这让我感到委屈。我觉得自己还挺好的,对他诚心实意不说,个人魅力也不欠缺,去酒吧能拐到的姑娘比他多一圈,偏偏他对我老有意见。
我说,中也,你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啊。
什么?
就是那天晚上爬上山去看流星,你对我说长大以后要娶我哎。
靠,不记得。
哎呀,那就当记得了。我那时候觉得好好笑哦,谁知道中也越长越像女孩子,身高也停住不动了,这还怎么娶我。而且你越来越像个婆婆妈妈的老女人了哎,整天训我。再这样你就是国木田二号了,小心点,额头要长皱纹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响,好像是他拳头砸在什么东西上。其实我有点心疼,我是说,心疼那被砸的玩意儿。
过了一会儿中也有点消气了,就继续说话:那你就赶紧打完文件呗,打完就去睡觉。我还有事,你别烦我,挂了啊。
我抢着时机喊了声,中也!他的电话没挂成。我继续说:中也,你现在挂电话我就要自杀了,我认真的。我这么委屈这么艰辛,你怎么不能安慰我一下啦。

中也很可爱。因为他没挂电话,真信了。
他停顿一会儿,有点迷惑:……行行行。那我怎么安慰你?
我就说:中也,你现在去朋友圈发条动态,就说:太宰我爱你么么哒,配张剪刀手自拍哦。举手之劳拯救自杀青年,很划得来哒。

这回他真把电话挂了。我好伤心。

我把手机丢到一边去,然后把头发擦干了。没有电风吹,不好吹出蓬蓬软软的讨姑娘喜欢的效果,现在顶多算是乞丐式天然卷。假如我有络腮胡,现在就可以到大桥洞下打地铺睡觉,不用打文件填报表也不用上班打卡,络腮胡还很保暖呢,比暖宝宝要贴心。
洗完澡还是好困,可是我得活着,那就只能对抗本能去工作,这就是社会人的悲哀,中二年纪的学生体会不了这种难处,就好比当年处在中二年纪的我觉得长大以后就能好好睡觉。那时我是诚心诚意想做乞丐的,想留满脸络腮胡,想让天然卷一直及肩,是走出去会被人当拉风披头士的那种行头。谁知道混到现在居然还进了公司当了个小职员。最神奇的是中也还在我身边。
这太神奇了。因为这人和我从小在一块,幼稚园一直到大学,而后工作也是。这是天大的孽缘啊。

中也和我不一样。他是好人,很好很好那种,是醉酒就会出口成脏的那种好人,能一边吐一边问候我全家。并且他还很可爱,醉的时候没力气,我搂着他的腰就能把他举起来扛肩上。
小时候他拉我跑到山上看满天星。那时候我还对混沌的世界一知半解,未能识得其灰扑扑的丑恶真容,困惑之际寡言少语,极端内向。中也就拉着我看星星,眨巴着透蓝的眼对我说:长大以后我娶你回家啊!说的时候他还咧嘴笑,门牙缺了一个,有点漏风。我那时候觉得好好笑,可是又好激动,想着要是我是姑娘就好。可惜最后我长到一米八,身材笔挺还有肌肉,他倒是瘦瘦小小一个矮个。
我点头说好啊,然后吧唧一下亲他脸上了。他就红着脸打了一晚上结巴。我就倚靠着结巴的他给他指星座。其实我就是在胡诌,觉得哪个像就说是星座,编出大猩猩座啊柠檬座啊香蕉座,他通通信了。真的是非常可爱。

到凌晨三点我关了灯揉揉眼,可以去睡了。可我该死的一点都不困,你说这气不气人。我开始想是不是应该再去洗个澡,然后就能再度唤起困意了。想想还是算了,这个时间人只能越来越精神,要不我在蒸汽浴室里缺氧昏迷,要不就只能吃安眠药。安眠药很贵,而且药店都不怎么卖。于是我睁大眼摆一个大字躺在床上,一片黑灯瞎火中清醒得想自杀。
我再度从一团团卷曲皱褶的衣物下捞出手机,想靠朋友圈中的心灵鸡汤催眠。结果刷到中也发了张自拍,没配文字,黑着脸摆了个剪刀手,底下一排迷妹点赞评论。

靠,他会玩。
怎么这么可爱啊,今晚真睡不着了。

end.

评论(14)

热度(4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