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凛泉]尴尬爱情故事

※乡村pa
风扇吱呀吱呀转,他抬头,看到濑名泉的脸,微微低着,目光停留在书页上。就是这么个景象,他可以这样目不转睛一直看很久。翻书声带着一种痒意搔刮他的双耳,空气闷热潮湿使人提不起劲。他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不能打扰,他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密闭的属于濑名泉的领域。在这个领域里只有濑名泉的动作,声音,气味,自己整个人是多余的,是陌生的闯入者,要被归为景物的一部分。

濑名泉把书放下了,目光转到朔间凛月脸上:醒了?还难受吗。
凛月嗯了一声,然后说没事了。
那就好。药放在床头,自己吃。濑名泉继续看起书。

他撕扯脑中混沌,一点一点思想是棉絮状的,被他掰开来细数。汗水自光裸的额头划落,身上热意还褪不下,这间房没有空调,光是一动不动就足够难受。他想,自己怎么在这里。哦,是发烧了。那阿濑怎么在这里,哦,他是来照顾病患的。
濑名泉走过来拿掉他额上的毛巾,重新拧一遍,再盖上去。你再睡会儿?他问。凛月很吃力地点点头,濑名泉就在他身旁,离得很近,一个俯视的角度,能感觉到温热平静的吐息。是他惯常的吐息,节奏平稳沉静,一同闻到还有混着药味洗衣粉味防晒霜味的阿濑的独有的味道。这次还带了点烟味。
你抽烟了?他问。
偶尔抽一根。他回答。

这让他有点可惜。阿濑难得抽烟,他居然在睡觉。他是多想看那场面,比方说,夹着细烟的纤长手指,叼着滤嘴的微开的唇,眼镜架在鼻梁上,白大褂连同烟雾被风吹起。朔间凛月并不那么有欲望,这不抱任何有关性的情色幻想,单单出于对美的欣赏。濑名泉就是这样一个人,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很不食烟火,但又有堕落自弃的一面,两种不同气场杂糅成这个很出挑的人。

他眨了眨眼,有些困顿,眼皮还沉重耷拉着,但思想已经很清醒。这是最为痛苦的阶段——其实他有点睡不着了。窗外暮霭沉沉,现在已经是傍晚,他连续睡了快一天,确实也到了该起床的时候。他努力支撑着身体起身来。濑名泉没说话,用眼神表达疑问。
睡不着。我没事了。他回答。

阿濑在看什么书?他又问。

濑名泉瞥了他一眼:反正是你看不懂的书。

你真的不再休息一会儿?他又问了一遍。凛月气色不大好,整张脸是苍白的。他平时就是晒不黑的体质,一病起来几乎白到可怖。可凛月还是摇了摇头。他说,我饿了。
还要过一会儿开饭。濑名泉想了想说。他倒了杯水递给凛月,顺便将药也推过去。凛月接过,然后一声不吭吃了药。两边都在想事。朔间凛月想,阿濑从来没对他这样好,好不习惯。另一边濑名泉想,小熊难得这么乖,好不习惯。

他们住一屋。濑名泉是几个月前搬来的。
这是乡下,村里,山旮旯里头的山旮旯。事情源于几个月前,月永レオ又跌折了腿。对这类多动症而言,跌打损伤是家常便饭。可村里老医生过了年就要回城里安享天年,以后看病得跑远路。这怎么办。朱樱司很着急,看着月永レオ腿上裹着石膏继续蹦跶,很怕他下次又摔沟里。然后レオ说不要怕,我有个老同学,学医的。我喊他来我们这!
レオ拨了电话,为了彰显高端气场,特地开了外放。凛月听着电话那头冷冷一声:不要。然后就咔嚓一声,嘟嘟嘟嘟嘟。那是他第一次听濑名泉的声音,经由电磁波自千百里外的大都市传来,到了山沟里。声音哑哑的,有些失真,听上去干巴巴的。他抬头问:真的没问题吗。
レオ转过头,很自信:没问题!他答应啦,一周内肯定来。
这样。凛月转头又开始剥橘子。橘瓣塞进嘴里,吃得不出声响。

果不其然,没过三天,人就来了。行李提了三大箱。遮阳帽防晒衣大墨镜把整个人全副武装住,不给毒辣阳光一点空隙。凛月闻到厚重的防晒霜味,打了三个喷嚏。城里人哦,好麻烦。

咱们合作社呢,目标是赶超对面飞捏的产量。我们还要培育出最大的瓜,农产品会上能拿奖金,有奖金就能继续赶超对面飞捏!月永レオ挥舞着石膏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老同学的重逢激动人心,桌对面的濑名泉没理他,耳里塞着耳机,听着乐榜新歌,手上在玩flappy bird,连死三回。
朔间凛月走过去,抓过他的手机。
你干嘛。濑名泉拔了耳机,很不满。
凛月把手机还给他,屏幕上赫然一个数字,直接破了他一个月前的纪录。这个数字让濑名泉自尊心受挫。他已经卡在上头很久了,被一个乡巴佬轻而易举破了。凛月那时候确实是随性地点了两下,不想在对方心头已经结下不得了的大梁子。

房间不够。濑名泉只能被安排去和朔间凛月将就一下。于是这个单方面的梁子越结越大,两个人之间气压诡异低迷。朔间凛月不爱向生人搭话,濑名泉亦然。他们的交流只属于沉默。
凛月只在下午干些活,也负责做晚饭,白天基本在睡觉。晚上大半夜就爬起来看电视,没开声音,就着黑白方寸屏幕看默剧,字幕模糊得可怜。濑名泉浅眠,几次被电视灯光惊醒,睁眼看到黑暗中凛月脸色煞白,吓得不敢发声,怒气被惧意打散,最后蒙了头努力催眠。
他们第一次交流就源于此。濑名泉扯住凛月的衣袖:喂。你晚上能别看电视吗,吵到我了。凛月淡淡转头:不行。眼神冷冷清清,里头倒映一个黑眼圈浓重的濑名泉,丝毫不为之动容,继续走自己的路。

最后凛月妥协了。濑名泉把手机借给他,十几个游戏随便挑着玩。这比看黑白电视来得有趣,凛月欣然接受,而后刷遍了游戏纪录。

到现在已经过了几个月时间,他们的关系终于缓和,偶尔也能闲聊几句。大半时候还是安静的,两人都不爱说话,真聊起来结局也是不可开交。濑名泉说,你睡起来像熊,跟死了一样。于是凛月就被叫做小熊。朔间凛月不反驳也不生气,叫法随意,依他喜欢。

医生不管什么事,除了不时跌打损伤的月永レオ,没什么要照顾的。濑名泉的大把时光就滞留在屋里,看书或者玩手机,偶尔也写写东西,十足的文青味。没什么活干的时候他也爱穿白大褂,里头衬一件海蓝条纹衫,很时髦很赶潮流,可惜没个人欣赏。白日里朔间凛月偶尔醒来,抬头就能看到坐在桌边的濑名泉,蓝衬衫白大褂,看书写字时戴一副金丝眼镜,显得面容很别致,五官被一副镜架打磨得英挺细腻。他就爱这样盯着濑名泉,没什么目的也不带什么情绪,一直看,直到困意侵袭再度阖眼。很多物事看久了就忘不掉,比方说走过的路,种下的苗,还有濑名泉。停留在朔间凛月记忆里的濑名泉是个意外,由机缘巧合造成,比方说,正好那个老医生走了,正好レオ认识这位老同学,正好他的房间足够大到装下两张床,于是有了每天在他屋里清闲自在的濑名泉,就忘不掉了。很机缘巧合,少掉命运中任何一个齿轮都无法运转。
他透过薄纱窗帘洒下的一点阳光,看阳光下金色的发亮的濑名泉。睫毛很长,投下两道薄影在颊侧,卷曲的浅色的发在朦胧闪烁。他看濑名泉低垂着眼,目光低低的,投在书页抑或手机屏幕上。玩手机时泉总要皱着眉,双手很慌乱地操作,试图破一个永远破不了的纪录。凛月不说话,总在睡眼惺忪地看着。
这种时候是他们最常有的相处方式。一个人看着,一个人不知道,各自相安,也没什么心思。凛月觉得看着泉很有趣。泉是大城市来的人,生活精致,讲究,会半夜敷上面膜像个鬼魅,会清早起床涂满身的防晒霜。濑名泉的肤色很白,这种白与他不同,带着一种少经红尘的孱弱,不怎么晒太阳也不大运动,透过白皙肌肤能看到青色血管浮现。凛月看他,就像看一朵温室里的花朵,花朵在风沙漫布的地域也要沁晨露以洁身自好。

他吃完药,把水喝光。水杯底留下几滴水珠与杯壁水痕相连,他把水杯左右倾斜,看水珠四处游走,最后归还原处。濑名泉把书推开了,在玩手机,不时传来一声轻吭,就知道又输了。凛月坐在床沿,看一会儿手里的水杯,又抬头盯着天花板上缓慢转悠的风扇。好饿啊。他想。病过之后都会这样饿吗。他的全身被虚汗湿透,一切气力花在抵抗发热发烧,此刻有些虚脱了。他体质不算太差,很少生病。
濑名泉抬头看了一眼钟,轻声说去吃饭吧。凛月抬起腿要走,转头又看了一眼濑名泉:你不去?濑名泉低着头,手指不停:你先去,我打完这局。
朔间凛月眨眨眼,走过去夺了手机,轻松通了关:走吧。
濑名泉有些气,但不好发作,最后也没说什么,很没好气地抢回手机,嗯了一声,跟着凛月一起走了。

他们的日子过得很闲散。濑名泉是在两周后得知:朔间凛月不是干农活的。是规划农事的。
也难怪平日凛月不怎么下地种田,这是动脑的活。月永レオ每日喊着打倒飞捏下田种地,真正计算着该种些什么的还是朔间凛月。某天他看着啪嗒啪嗒摁计算器架着眼镜的凛月,一时以为走错了门。
他问:这算的什么。
凛月回答:反正你也看不懂。
和当初他敷衍凛月自己看什么书时的说法如出一辙。好气哦,可是没话说。濑名泉哼了一声,倒在床上玩起手机。
经过这次濑名泉长了心眼,后来问了レオ,凛月是归国子女,高材生,逃到山里来躲他哥。且不论这是个什么哥哥,敢情他从头到尾低看了这个人,这感觉太耻了。濑名泉内心复杂。这样子显得自己多么势利而朔间凛月多么大度,虽说这是本性使然,他和谁打交道都带着傲气,正如朔间凛月和谁交往都看上去冷漠无比。
凛月是真不拿这当回事。

这下比较尴尬了。濑名泉想起之前种种言行,总感觉带了点滑稽的色彩,一时不知如何面对凛月。结果凛月面朝他而来,坦诚地盯着他的脸叫他不爽极了。凛月伸出手:阿濑,手机借我。
濑名泉还是给了。结果倒没怎么尴尬。

朔间凛月的心路历程被他想的很复杂。濑名泉有着堪比都市言情的想象力。他脑补出了这样的剧情:小熊是豪门二公子。他的哥哥为了争夺家产把他赶到乡下。好狠的心。又或者是这样的:小熊与哥哥爱上同一个女人,最后没能博得芳心,又被哥哥脚踩,只得去了乡下。
他只是这么想想,当然不表露出来,顶多因些许同情心对待凛月脾气好些。这事就是想着玩,真相如何他也不好奇。其实朔间凛月就是有个烦人的哥哥也说不定,那又关他什么事。他不问也懒得问,这对他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有任何影响。他来这顶多是顾及月永レオ情面,和这位室友不熟也不想混熟,朔间凛月于他正如世上千千万万陌生人。

后来有天他遇到看不懂的句子直接敲醒凛月。凛月起床时的气势要杀人,一时把他吓到了。他看着濑名泉,死死地看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真正清醒,先是有些生气,但还是问:阿濑怎么了?他就把句子指给他,问这什么意思。凛月一脸为什么问我的表情。濑名泉就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啊,高材生。
原来你知道啊。凛月眨了眨眼,觉得有些好笑,然后就开始给他讲解。你之前不是还说过——反正我看不懂你的书。
你再敢提一句试试。濑名泉瞪了他一下。凛月收起满面笑容,但还是面带戏谑。
云开雾散。于是这事就坦诚相待了。

夏天很漫长,秋天很短暂。收获季忙里忙外,最后好像产量还差飞捏那么一丁点。レオ很生气,很不高兴,一不高兴就爱乱蹦跶,因为这个又不小心踩坑里,摔到了手臂。这下濑名泉作为医生终于又有了活干,一时整个合作社都在忙里忙外。这时最清闲的算是朔间凛月,每天在屋里写写算算,不热不累,好不畅快。濑名泉想,小熊就算在乡下也过得像个高级白领,相比起来当医生真是好麻烦。他每天像个老妈子跟着レオ,生怕一不小心又出乱子。月永レオ是个传奇人物,随时随地都能蹦跶,摔了左腿用右腿蹦,摔了右腿用左腿蹦,这回只是摔了手臂,两条腿都能蹦,那简直是撒欢地跑,完全不当自己是伤患,反而因为不用干活格外开心。
凛月每天从窗口往外看,就能看到一个濑名泉追着一个月永レオ,逆着风大喊:给我回来换——药——!那场面非常喜感,濑名泉的白大褂灰扑扑脏兮兮,发型吹得缺了一角,脸上满是尘泥汗水,以至于触发他极高的笑点,一时停不下来。他就是觉得太好玩啦。阿濑是老妈子吗。

晚上濑名泉累了,睡得早。凛月也没吵他,不看电视不玩手机,安静地缩在被窝里,双目清明,看着微弱月光下濑名泉的睡颜。他们的床离得近,可以很清楚看到彼此的脸。濑名泉习惯性地皱着眉,翻了两个身,最后拥住被子睡,身上空荡荡没有遮盖,睡衣大大咧咧掀开。凛月想了想,就抱了自己的被子给他盖,轻手轻脚站起身倒了杯水,倚在窗口吹风看风景。大晚上实在没什么好风景,黑灯瞎火,偶尔传来隔壁家柯基犬的嗥叫,雄浑地叫出了一只柯基的气魄。好无聊啊。可是没办法,他的生物钟也改不过来,时间是属于黑夜的。
濑名泉做了梦,把被子踢开,喊了一声你给我站住!八成是对レオ说的。凛月觉得有些好笑,干脆凑近去听他梦话。濑名泉又喊了几声,站住,不许走,换药,最后终于没了声音。凛月把杯里的水喝干净,正要起身,冷不丁听见濑名泉又嘟囔一句。很短的话,三个音节,kumakun,念得短促而轻巧,伴随着气音,一时惊得他要摔碎杯子。
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阿濑的梦里。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们低头不见抬头见,哪里有想的必要和余地。所以朔间凛月一时有些迷茫。后来也想明白了,梦而已,谁不可能啊,梦到就是梦到了。他又不是没梦到过朔间零,连不想梦的都能梦到,这也就无可厚非了。

第二天早濑名泉罕见地赖床了。起床时一看钟差点要发疯:小熊你怎么不喊我!
不是挺好的,难得见你睡这么香。朔间凛月笑一下,他已经开始犯困,此刻缩在被窝里。哦,你昨晚还说梦话,喊得老大声啦。
哈?我?说梦话?濑名泉一脸不信地指着自己。怎么可能。反正我不记得做什么梦。
他迅速地起身洗漱更衣,心心念念捕捉月永レオ大业。朔间凛月饶有兴味看着他,最后说一句:老大的话不用担心,已经把他锁房门里了。他拎起一串钥匙,叮铃叮铃,声音清脆悦耳,几乎成了濑名泉的救赎。濑名泉停下动作,停了好久:小熊……错怪你了,你原来是个好人。他一把夺过钥匙,揣了药箱就下楼算账去了。
所以朔间凛月至今仍未知晓那天濑名泉做了个什么梦。

秋天忙完冬天就来了。一时有了过年的喜庆氛围。レオ问濑名泉回不回家,回去吧没关系的。你以为我不想回啊。濑名泉敲了他一下。我爸妈都在国外,我是要飞到美利坚过年吗。他又问レオ你呢,レオ说当然不。朔间凛月在一旁玩他的手机,他就随口问了凛月。凛月专注神庙逃亡,过了一会儿给了回应:不回。
对喔。当然不回,回哪去。说来小熊是有个糟心哥哥的样子,确实不大可能回家。濑名泉想了想觉得自己傻,干嘛要问,这下有点尴尬。
那就这么定啦!我们仨在这儿过年,鸣上和朱樱回家。レオ晃悠着腿,很开心的样子。也不知道开心什么。

冬天不是个好季节。太冷了。濑名泉与朔间凛月全天候缩在被子里哆嗦,两人冻到麻木,分别在咫尺之遥的床之间深情对望,竟相看两不厌。南方的冬天,透骨的寒,还没暖气。濑名泉为了风度依旧只穿薄薄两件衣服,最后一个医生冻到感冒发烧,缩在被子里只有凛月照顾。凛月喊张嘴,他就张嘴,十足的乖巧听话。他一口一口吃粥,凛月也喂得不紧不慢,正正好的节奏。他感觉自己似乎在喂一个三岁小孩,濑名泉现在的模样实在是很乖,乖到让人很想欺负,迷蒙着眼睛红着脸,浑身发烫,简直一个人肉暖炉。
你不懂。濑名泉有些逻辑紊乱,但还是一个劲地说。你不懂,冬天也要打扮好看。你看看你穿得跟个球一样,太丑了。
可是我没生病,阿濑生病了。凛月很干脆地又喂了一勺粥。
濑名泉没理他,昏昏沉沉又睡过去。

隔天濑名泉稍微好些了。回想起自己的行为举止,一时感到羞耻无比,竟反常地沉默起来。朔间凛月坐在他的床头,慢悠悠给他剥橘子。濑名泉不说话,盯着他剥,眼神越发明亮——想吃。不料凛月剥完很自然地把橘瓣塞自己嘴里,一时气得濑名泉要冒眼泪。人生病时容易委屈,濑名泉现在就是不讲理的非常委屈,小熊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在他面前剥橘子,还不喂给他吃。他哼了一声,眼眶有点红。凛月本来只是逗着他玩,回过神来看他这副样子,也是被吓到了。赶忙塞了瓣橘子喂到濑名泉嘴里,指尖很轻地点在他的温热的因脱水有些干皱的唇上。濑名泉很满足地张嘴吃进去,咀嚼起来。然后朔间凛月就像投食小动物一样一瓣一瓣喂给他,接触到他的唇,留下冰冰凉凉一点痕迹,看濑名泉鼓起两颊的腮帮子咀嚼得格外开心。

病好后濑名泉再也不想见到橘子。好耻。好耻。
朔间凛月反倒心情愉悦:阿濑生病实在是很好玩。可惜没录像。

最冷的冬天他们就肩并肩缩在同一张床,举一架小小的手机,对着巴掌大的屏幕看些电影,手机发烫,也好暖手。抱团取暖,两个人挤在一起确实暖和,加之濑名泉和朔间凛月也算熟稔了,互相在生病时都照顾过,坦诚相待嘛。缩在一起看看小电影,显得很有感情。他大学时和レオ都没这么亲过。但和小熊这就无所谓了,他不知为何这样想。
小熊是个有独特气质的人…这么说也比较奇怪。他觉得,小熊有一股吸引人抱一抱的气质。不包含别的意思,很单纯的拥抱,他就是有这样的欲望——想抱一抱。凛月的身体在被窝里头很暖和,挨在他身侧,偶尔随着动作磨蹭几下。衣物的好闻味道,还有被窝里头暖烘烘的热气,还有手中过度运转以至于发烫的手机——根本不想出去。要成一个废人了!

濑名泉是个泪点很低的人,看什么电影总会哭一下。朔间凛月感到茫然,愕然,不明所以。濑名泉抹着眼泪指着电影里的小萝莉——你知道吗我弟弟也有她这么可爱。过了一会儿又指着大叔——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也想像里昂这样保护我弟弟。
朔间凛月一开始还有点好奇原来你有弟弟啊。听到最后并不好奇也并不想听了。听着听着感觉身边坐了一个朔间零二号,非常怖人,背后发凉。
所以呢,现在你弟在哪。他还是问了。
他出国了。濑名泉有点伤心。
那你不出国?
不。他有点叛逆期,不爱见我。
哦,阿濑真可怜。凛月拍了拍濑名泉的脑袋。濑名泉难得没跳起来炸毛。他突然也很想这么拍拍朔间零的脑袋。只是突然这么想,转瞬即逝的那种。他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除夕夜的时候他们三人在餐桌上豪饮。レオ拍桌喊道:不醉不归啊!
濑名泉酒量不好,不敢多喝。但最后还是放任自己大口猛灌了。月永レオ已经醉倒在桌上,哈喇子一直滴到地面。朔间凛月感到头疼,还是把人都扶回屋了。月永レオ还算好,身子轻,而且睡得很死。濑名泉处于烂醉如泥的状态,吼着我没醉还要喝,最后被凛月强行丢进床。
酒精是具有两面性的。醉酒的人快活,那就是清醒者的不幸。濑名泉奔进厕所猛吐,过一会儿软趴趴躺回床上,凛月又要喂他解酒药。人醉起来丑态百出,濑名泉更是惨不忍睹。凛月这回吸取教训,拿了濑名泉的手机,直接录像。

阿濑啊,唱首歌嘛。
——好呀!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哎哟头好疼…天上的星星!参北斗!

完美录下。

濑名泉两颊酡红,衣衫不整,冬日里单薄一件衣裳还嫌太热。凛月实在是很想把他整个人绑床上,以免闹腾。他很努力把不断扑腾的濑名泉压在身下,触及到对方滚烫的不断挣扎的身体。他有些不耐烦了,阿濑发酒疯好玩归好玩,折腾他一宿那真的是会要命。
阿濑你能别闹了吗。他感觉已经要压不住他了。
不能。偏不。濑名泉面色很正经,仿佛宁死不屈以身就义的前一秒,朔间凛月则是什么不得了的邪恶分子。

朔间凛月想了想,说:你再闹,我就打你弟电话。他摇了摇手中的手机。
不料濑名泉面不改色,只是嗤笑一声。哈哈。
你打啊,敢打你就打。这号码是空号。我留了五年。他根本没告诉我新手机号。
这么一说倒显得他好可怜,朔间凛月甚至有些愧疚了。他又想起朔间零来,他下乡前把手机丢在一辆出租车上,放任朔间零定位追踪终于无果。到这以后他也坚决不再用手机。现在看着身下笑得辛酸的濑名泉,想来好像是挺对不起自家哥哥。

濑名泉说着说着就开始哭起来。不闹腾了,整个人瘫软下来。朔间凛月反而更慌了,他又不会哄人。泉哭得很小声,时不时抽噎两下,顶多眼睛发红,不断冒出泪来。
当哥哥好累哦。弟弟好不懂事。酒醉的濑名泉非常委屈。可是凛月不当哥,他是做弟弟的,也体味不到这是什么感受,何来安慰。

那这样。阿濑你乖乖睡觉好不好?现在已经凌晨了。凛月没劝过人,现在正以一个初次尝试的非常诡异的腔调试图安抚濑名泉。
不。濑名泉拒绝他。而后愣了几秒又说:你抱抱我。我就听话。

这个人真的是濑名泉吗。朔间凛月陷入怀疑。他心中的濑名泉,心高气傲,极端冷淡。现在在向他求抱抱。
酒精揭发了人的本性。他在午后的阳光下看到一个闪耀着的濑名泉,矜持,高傲,美丽,强大,洁净白皙的手指翻动书页,留下药味洗衣粉味防晒霜味,但总之是好闻的味道。现在身下的濑名泉不美丽也不强大,很不安地缩成一团,在抽抽搭搭地哭着。如果醉酒展现的是真实,凛月想,原来那样一个傲气凌人的阿濑是这么需要一个拥抱。好好笑又好可怜。

好啊。抱就抱。阿濑说什么是什么。凛月这么回答,而后俯身给了他一个拥抱。怀中的躯体有些意外的挣动两下,而后没了动静。濑名泉回抱住朔间凛月,抱得死死的。——很像考拉抱树。后来凛月这么吐槽。

朔间凛月沉浸在一个酒气熏天的怀抱里,感受到对方飞快的心跳和滚滚热度。濑名泉停止哭泣,很安静地就这么抱住他,两个人沉默了许久。
谢谢啦,小熊。濑名泉突兀地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很冷静,像是已经清醒过来了。凛月嗯了一声,心想是不是可以放开了,结果动不了。濑名泉抱得更死了。他扭头一看,阿濑根本没醒,直接睡过去了。最后朔间凛月就这么躺在濑名泉的被窝里任他抱了一宿,浑身酸痛。

濑名泉醒来时记不起任何事,一睁眼看到朔间凛月的睡颜,沉稳,安宁,五官俊俏,睫毛微长,在他眼前放大数倍。他咣地一声,脑袋爆炸。小熊是长得好看,一醒来看到小熊说实话挺养眼。可这是干了些什么,怎么就同床共枕了。另一边凛月听到动静睁开眼来,他本来就没睡,只是在闭目养神。
怎么回事。濑名泉问,神色复杂,带着质疑,慌张,懊悔,愧疚。
朔间凛月没说话。他摸出手机来,给他放了录像:昨晚阿濑就这样缠了我一宿。

濑名泉一时说不出话。这不是他,绝对不是。他在自我怀疑中飞速删除录像,不留凛月丝毫的抢救余地。
我昨晚说了什么?濑名泉强压慌张,故作镇静地问。
说了好多。内裤颜色,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学生时的暗恋对象之类的。凛月面不改色地扯谎。
濑名泉还没听出这是扯谎,陷入极端恐惧:…你不许乱说哦,听到没。
嗯嗯嗯,不说不说。阿濑放心。

醉酒风波的尴尬花了一周时间化解。濑名泉开始想,他和凛月的关系,似乎是由一个又一个的尴尬构筑而成,这太诡异了。
年后大伙陆陆续续回来,各种事务开始操办。好在濑名泉和朔间凛月照旧是乐得清闲。春季回暖快,一切步入正轨,两人也不再成天缩在被子里哆嗦。濑名泉给父母打了电话,大洋彼岸那对夫妻还在度假中,甜甜蜜蜜,仿佛他就是个电灯泡。他又看看通讯录里游木真的名字,觉得好惆怅,但想想也就算了。爱就是放手嘛。弟弟长大了,做哥哥的要明白。

月永レオ搬几张桌子板凳来开会:我们!今年!一定要超过对面飞捏!大家,有信心吗!
一片死寂。レオ毫不在意地继续说下去,什么inspiration养猪论啊,放命运交响曲幼苗助长法啊,还有外星波纹辐射催熟技术啊。都是可行性似乎很高的方案,他壮志凌云胸有成竹。

朔间凛月倒是养成了剥橘子的好习惯,剥完喂濑名泉。泉也很自然就张嘴吃了,两者配合十分默契。按往常凛月才不干这档子事,可他觉得鼓着腮帮子嚼橘子的阿濑挺可爱,于是也就甘愿如此。
濑名泉娇生惯养,橘子要剥了喂他才吃,其他也是,该切片的都得切片,不把水果摆得赏心悦目就吃不下去。每日要做个五彩斑斓的水果拼盘才满意,吃得也格外开心。他吃的不多,通常就吃一小半,剩下的留给凛月。
他有胃病,吃多了难受。而且要保持身材,节食很关键。于是饭桌上下吃东西永远只吃一两口,偏偏还挑食。朔间凛月发现唯独可以无穷无尽喂他橘子之后就有些上瘾。要知道在最热的夏天,濑名泉捧着冰镇西瓜,只挖了最中间的一勺,剩下全给凛月。可见胃口真的不好,只有别人喂的才勉强吃下。比如说朔间凛月喂的橘子。

终于有一天,尴尬还是发生了。一边凛月想事情想出了神,手上漫不经心给濑名泉塞橘子。另一边濑名泉也在神游天外,嘴上漫不经心含住。结果两人回过神来时濑名泉津津有味叼着凛月的手指,还轻轻咬了一下。
呜哇,阿濑的口水。凛月甩甩手。
哈?我又没逼你!居然还嫌弃。
不喂了不喂了,洗手洗手。

这太尴尬了…两人在心里想。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不小心咬到人手指。可濑名泉就是觉得不大自在。小熊的手指冰冰凉凉的,触在唇上很舒服。然而这样的情况对于两个大男人而言确实有些诡异了。朔间凛月不断搓手,听水流哗哗冲击水槽,手上触感还在,濑名泉的温热的唇舌抵在他的指尖,带着一点不自察的色情意味,热度很难退下去。

嗯…咸的。为了缓和气氛,濑名泉试图开口。
废话。凛月打破了这个缓和的契机。

大概过了几天,这茬就被抛到脑后。凛月有事干了,播种,分配,全要他测算。这会儿反倒是濑名泉闲得发慌。他抱着被子缩在床上刷微博,凛月戴着疑似老花镜,在桌前写写算算涂涂改改。过了一会儿濑名泉啊了一声,凛月停顿一下,抬起头看他。
小熊,这个。他把手机递给他看。
寻人启事——寻谁不必说了。照片上的小小熊还挺可爱,濑名泉幸灾乐祸地右键了。你哥真可以啊,几万转发了。他笑得很恶劣,抬眼看朔间凛月发黑的脸色。
真的不联系他一下?濑名泉又问。
不。联系他,他就找来了。
你还真不信任你哥。
嗯。我是太信任才这么说。

说说你和你哥的事。濑名泉拿手肘戳戳他的腰。凛月罕见地瞪了他一下,让濑名泉一时后悔是不是说错话。然后凛月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开始讲:没什么好说的。小时候我们都在国外,后来我回国了。
濑名泉好奇心不强,听个大概就不想再听下去了,也没多问。他拿回手机又开始上下翻动,挨个转发抽奖博。总之非常闲。他闲得趾高气昂——朔间凛月你也有今天。
第二天他也没得闲了。レオ又给划伤了手。他又成了Tsukinaga Go的忠实玩家,每日扛着药箱追着跑。朱樱司跟着他一起跑,后辈体力不足,跑不了太长的路,濑名泉体质也弱,跑一小段就气喘吁吁,前头レオ脸不红气不喘还转头做了个鬼脸。好气哦。于是两人商量一下转为接力战术,效率大增。

每日强行马拉松的濑名泉一回屋倒头就睡,衣服不脱被子也不盖,脸压在枕头上印下好笑的红印子。凛月从容淡定翘着二郎腿看他,走过来替他盖好被子。濑名泉又开始说梦话,这回听不大清。
在一个很短暂很突兀的瞬间凛月想俯身看看他的脸。濑名泉长相精雕细琢,肌肤保养得当,经常和隔壁鸣上岚交换美容心得。可凛月也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才想看,只是单纯地想看看他。他也确实这么做了。濑名泉的吐息软绵绵扑在面庞,如羽毛搔痒。按照少女漫画情节,这时候应该数睫毛。可阿濑睫毛太密太长,要数到天亮,太麻烦。凛月撑着脑袋看濑名泉微皱的眉,死死抱着枕头的胳膊,不时踢开被子的腿,甚至带了点学术精神,仿佛研究一种生命体。
这时濑名泉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睁开眼。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面色阴沉的朔间凛月,吓得他一时惊叫出声。
小熊!?

凛月开始纠结要怎么解释。好尴尬啊。怎么解释都不对。

濑名泉此刻彻底清醒,坐起身来和凛月面对面:吓我有意思吗!
他有点生气,以为凛月又在逗他。这样也好,凛月微微一笑,故作轻蔑地回他:嗯,阿濑太有意思了。他被濑名泉恶狠狠揍一拳,然后看到对方用被子蒙住脑袋再度入眠。好像就这么忽悠过去了。朔间凛月如释重负。
殊不知濑名泉闷在被子里两颊发烫心跳超速。这很奇怪。濑名泉本人也感到奇怪,怎么就心动了?这人是来吓唬自己的。
可是刚才那一眼里凛月的神情太温和,也许是月光造成的错觉。那样一个常年自带冷漠气场的人作出这样的表情,太难能可贵也太让人无法防备。濑名泉还没反应过来,心脏擅自缴械投降,扑通扑通快到要爆炸。

第二天两人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可心底显然不能就这么忘却。凛月开始回想,濑名泉提了三大箱行李叱咤风云地来,在这安家落户。有好看的手指好看的脸蛋,医术高明徒然耗费在追逐月永レオ上。这样一个濑名泉高贵冷艳又脆弱无助,偶尔还十分可爱。他们共住一屋,每日低头不见抬头见,彼此的一切心知肚明,他能压着发酒疯的濑名泉听他哭着闹着发牢骚,濑名泉能在他发烧时默默无闻蹲在身边一整天。朔间凛月不是不动心,是觉得顺其自然比较好。恋爱这类化学反应于他还很陌生,他不是朔间零,能沾花惹草全身而退,有老练风骚的气场。他的行为举止看似很老练,内心里该是白纸的依旧是白纸,濑名泉把他心里的白纸划得一团糟。
他抬头看濑名泉洗漱更衣。濑名泉醒时他就开始犯困,陷入沉睡。两人在晨间的交流只局限于眼神随意一瞥中,今早更是连一瞥都没有。
他们陷入有史以来最尴尬的危机——完全莫名其妙的冷战,互不言语。这感觉和濑名泉初来乍到时很像,那时候两人都觉得没什么说话的必要,长达两周的时间从未对话。他们都是本性冷淡的人,确实不爱没话找话,平时寡言少语才算正常,譬如现今状况,虽说理由另当别论。

濑名泉也不玩手机了,手机就放在桌上,凛月想拿就自己拿去,也不用问一声。这下是真的失去了交流的必要。レオ特地问了泉:你和凛月吵架啦?泉很莫名其妙又很心虚:没有啊。
哦,那是我想多了。レオ剥了橘子,塞自己嘴里。濑名泉看着他吃,突然也好想吃。凛月好久没给他剥,他也懒得自己动手。他让レオ喂他一瓣。レオ停下动作,转头看着他,眨眨眼。
嗷呜。
下一秒他把剩下一大半橘子都吞自己嘴里了,满脸写着你打我呀。
好气哦。濑名泉果断揍了他。

冷战持续一周。对两个人都足够漫长。
晚上濑名泉正戴着眼镜盘腿坐床上翻书,突然一阵大动静。凛月刚抬起头,没来得及看发生什么。濑名泉突然吼了一句:凛月!就是这一声结束的长达一周的冷战。这真是把他吓到了。濑名泉从未叫过他名字,这是怎么了。
他正不解,濑名泉整个人扑到他床上,一只手揪着他衣袖,一只手指着墙:蟑螂啊啊啊!

哦。阿濑还怕蟑螂。凛月转头看着瑟瑟发抖的濑名泉,面色紧张恐惧,觉得好难得。他不动声色捡起地上的拖鞋,照墙上丢过去,一发毙命,很有百步穿杨的气势。濑名泉整个人还贴在他背后,身体是温热的,微微颤抖,并在努力强压惧意。
凛月再度转回头:死了,没事了。
哦……谢谢了。濑名泉有点尴尬地道了谢。

阿濑是要在我床上睡么。凛月看着仍旧一动不动的濑名泉。
……
嗯?
……我今晚能和你换个床吗。
为什么?
……
濑名泉觉得说出自己有点怕这事,实在很耻。但他真的有点怕。那蟑螂可是爬过他的床的,起码要做一遍消毒工作。万一他床下还有第二只,第三只,无数只蟑螂呢。说不定有个蟑螂窝呢。这绝不是杞人忧天,是合理设想。这么一想濑名泉就根本不想回床上。
朔间凛月看他这幅样子也理解差不多了。他体会不了怕虫是什么感受,但总归就是这样了。好吧,他说。他把被子掀开,包裹住濑名泉,把他整个人塞进被窝里搂住:那今晚一起睡吧。濑名泉还没反应过来,感觉浑身一暖,就被他搂住,闻到整床被子的朔间凛月的慵懒味道。凛月柔软的发丝蹭在他的颊侧,痒痒的。他觉得脸发烫,但也没什么动作,就任对方搂着了。
心跳很快,他以为自己睡不着了。结果沉在一个暖暖的怀抱,不出一会儿就陷进睡眠。朔间凛月的掌下是濑名泉的背,一下一下平稳起伏着,如婴孩。他想,干嘛啊,我又不睡觉,就这么看着阿濑吗。好麻烦。他这么想,最后还是搂了他一夜。

很多事心照不宣。两人也不明说,日子照旧过。
他们还是偶尔挤在一张床上,看看电影听听歌,没有交流,两人都很安静。濑名泉的手机里有很多冷门文艺曲,还有很多老旧情歌。你要不要听レオ大学写的歌?濑名泉突然问。凛月满不在乎地点点头,接过一边耳机,两人一起听。
挺好听嘛。他评价。词是阿濑写的?
你怎么知道。濑名泉眨眨眼。
猜的啊。
凛月心想,这么酸这么文青的词,也只有阿濑想得出来。

阿濑,唱给我听吧。
什么?
曲子。你写词的那首。
小熊你又发烧了?烧坏脑袋了?
我认真的。

濑名泉看着朔间凛月,对方血红色的眼低垂着,漫不经心不知在想什么,黑发散乱着贴在颊边,衬得肤色有些苍白。
好咯,唱就唱。濑名泉还是答应了。你不许嫌难听。

他就开始唱。什么岁月静好啦,爱如烟影啦,相忘于江湖啦。现在一听真的是无比幼稚的词句。濑名泉有点羞耻,还是硬着头皮唱下去了。唱罢红了脸,觉得好尴尬。凛月听着拍了拍手:嗯……真的很难听。
濑名泉对朔间凛月使用了濑名拳。

好吧。很好听,那什么,如听仙乐耳暂明。朔间凛月改口,努力引经据典,显得恭维更加浮夸。濑名泉气了一会儿,最后想想也无所谓。反正自己就是不会唱歌嘛,管他的。
他整个人靠在朔间凛月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切着歌,最后也不听歌了,开始玩水果忍者。玩到一半凛月又插手,顺便帮他破了新纪录。两人的手指在屏幕上交错碰撞,濑名泉的手上沁汗,有些湿湿的,而凛月的手是冰冰凉凉的。两人也不忌讳了,互相试图挤开对方的手,霸占屏幕完成游戏。

凛月突然就想到刚才濑名泉唱的歌。他唱道,岁月静好啊。这很贴合现下局面,一切安安静静的,他的濑名泉还靠在他身上,头倚在他的肩膀。他停下手,不再和濑名泉争抢手机了。濑名泉有些意外,转头看他。朔间凛月没说话,他也转头看向濑名泉。他低下头,一只手掀开濑名泉的蓬蓬软软的刘海,在他额上印下一个吻。
岁月静好啊,不如随风而逝吧。

那天午后他睁开眼,看到桌前阳光下的濑名泉,戴着眼镜,手肘支在桌面,翻动书页。好像一切就从那时候开始了,指针开始转动,他心里空荡荡的白纸开始写上濑名泉这个名字。他的睡眼惺忪掩盖许多本真,包括眼里映着的那个濑名泉。

气氛有点尴尬地凝固住。濑名泉一声不吭。过了好久他问:你什么意思。朔间凛月挑了挑眉,心说你真不懂假不懂。红着脸的阿濑分外可爱,一切云开雾散水落石出。感情一词很复杂,说不清,解释不清,理解不清。
那这样。凛月眨了眨眼。我是这个意思——

他很干脆地亲在濑名泉带橘子味的嘴上。
反正橘子是他的,吻也是他的,差不多。
end.

评论(26)

热度(6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