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司レオ]唱响天下所有苦情歌

※au,我流警匪无间道,注意避雷
他把手抬起来,过一会儿又放下,手背抵着床单布料,手心朝上五指微绻。这是一间牢房,四四方方一个水泥盒子,把人丢进来封装好,成了赏心悦目的舞台。舞台中心就只有一个他,此刻仰躺在陈旧的,霉点斑驳的床上。他乐于一个人活在这个方块世界,乐于一个人走火入魔无法自拔,他抬头望着支离破碎的天花板妄想一个崭新宇宙,其中点点星河绵延不绝,红光蓝光紫光白光,头脑被诡妙幻觉支配。女巫惨笑三声揭开锅盖,不死人鱼尖叫着被捕捉解剖,鳞片硬生生被掰扯下来踩碎,肢体分离又重新愈合,鲜血瓢泼在断裂土地,下渗并滋养出参天大树。他做梦,并知晓自己在做梦,乐于做各式各样光怪陆离的梦。怎样的世界都好过这个现实不是吗。他对朱樱司说。
朱樱司没理他,眼神稳稳盯着他看,瞳仁深处裹着薄薄一层箭在弦上的警惕。你要杀我吗。レオ又问。如果我从这地方踏出哪怕半步,你是不是就要开枪射击我的脑门?边说他边用手指了指自己脑袋,微微侧头笑了一下,好像在说:我知道你不敢。他们的问题不在谁杀谁,不在这牢房里,有更深层次的一种意味,尚还无人理清。月永レオ是个不爱多想的俗人,一切行动仅凭一种野兽的直觉。他就是知道朱樱司会杀他又不敢擅自动手,因清楚这点于是游刃有余——说到底他不怕在这待一辈子,想要出去也轻而易举。但他觉得必须把这段关系理清,他和朱樱司的关系——这种谈不上爱又谈不上恨的关系。

一开始朱樱司来的时候,月永レオ是拒绝的。黑帮团伙讲求可信度,不收来路不明的小屁孩,硬要收的话嘛,他说,那你也顶多做个小混混咯。濑名泉在旁边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不说话,仰头喝干杯中威士忌。朱樱司眨巴眨巴眼,一双紫罗兰的眼眸在灯光下很动人,レオ又开始踌躇了:这孩子长得还挺好看哎。人都有爱美之心,坐在一旁满脸嫌弃的濑名泉就是个例子,月永レオ喜欢濑名泉那张脸呀,于是就和他交朋友。现在来了个十分好看的小屁孩,他又开始动容:长得好看还管什么来路不明呢。
朱樱司又很焦虑地张了张嘴说:真的不行吗,我会努力的!演技十分高明,配上一张漂亮脸蛋更加高明,眸中泪光闪烁直戳对方心口,レオ捂着脸转头和濑名泉咬耳朵:セナ我喜欢这小孩,我们收他嘛!濑名泉照旧是用鄙夷的眼光上下扫他,也没说答应不答应,朝朱樱司又瞥了一眼,带着些威吓。最后他叹了一口气: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就转头打发レオ走了。

好吧,那我收你。月永レオ转过头来,满面红光伸手摸摸朱樱司的脑袋,红色头发,柔软毛茸茸,非常好摸。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答曰:朱樱司。月永レオ听罢点点头,说是个好名字。然后他又低头指着自己问:那スオ,你知道我是谁吗。朱樱司很迷茫地摇摇头:大哥哥不就是黑帮的人吗?
月永レオ差点把酒喷出来——敢情这小孩以为他就是个普通小混混。这酒吧人这么多,他和濑名泉周围空无一人,只有朱樱司不看气氛插进来求勾搭求入伙,好单纯不做作。レオ噗嗤一笑,摸着对方脑袋道:噢,那你中大奖啦。我叫月永レオ,就是你说的那个黑帮的老大。朱樱司哇地一声蹦了老高,又踉跄着堪堪后退数步,满脸写着:老大饶命啊。月永レオ笑得更欢了:你后退干嘛啦,我又不会吃你,我都说收你了呀。于是朱樱司勉强又坐上前来,还有些惊魂未定。

小小年纪干什么想要入黑帮?レオ上瘾般摸他的脑袋,而后发问。
朱樱司张了张嘴,停顿一会儿回答:我十五岁,父亲出门做生意,被强盗杀死了。母亲重病,没钱买药,昨天我卖报回家就看见她挂在房梁上,死了。
父母双亡,挺可怜的。贫民窟里这类可怜孩子不在少数,レオ也不总是这么多愁善感。他在心底接纳了这个少年,于是才感到一股无可言说的悲哀。他又摸了摸朱樱司的脑袋。好啦,以后你就跟我混,我在哪家就在哪。他说得很轻快,试图使少年感染些许欢乐。朱樱司有些腼腆地低下头,又忍不住抬头看他。
那个……他说。レオさん能不能不要摸头呢,会长不高的。

哎呀,真是对不起。レオ赔着笑把手移开。结果不消片刻又不知不觉摸起来。朱樱司于是也不再开口提这事了。

那之后朱樱司就跟在月永レオ后头,吃喝住行都由レオ一手包办,这感觉就像レオ多养了个儿子。可事实是レオ也不过二十出头,很年轻的年纪,甚至同朱樱司都谈不上有代沟。朱樱司随月永レオ在泥泞鲜血中摸爬滚打逐渐成长,一米六的个子拔高到一米八。这片土地就是肮脏的,而他与他跟随的人更是肮脏的,就算朱樱司不过是小孩,月永レオ也没打算怎样呵护他,既然要跟随他走这条荆棘道路,就注定得看到整个世界的阴暗。再说朱樱司也并不那样娇生惯养,他在贫民窟长大,见识到的丑恶不比黑帮斗殴少,在这块场所可以说是如鱼得水,一切污浊如同生他育他的胎盘羊水。
到朱樱司十八岁时月永レオ拉扯他去喝酒,说是庆祝成年。其实成不成年没多大差,法律还说未成年不能饮酒呢,可他未成年已经杀人放火血债累累。朱樱司眨巴眨巴眼,还是随着レオ走,他是老大,什么都依他。朱樱司过生日,结果任性的反倒是月永レオ。
レオ给他倒酒,又给自己倒酒,玻璃杯与冰块敲击碰撞,泡沫上浮又随酒液入喉而逐渐沉底,酷似沧海桑田大陆沉浮。朱樱司保守至今的秘密是他酒量极佳,而作为一流演员必须贯彻落实到方方面面以显得自己温顺无害。他喝到第三杯就开始口齿不清,到第五杯时趴在桌面昏昏欲睡,眯起来的眸子透过模糊光晕看月永レオ,对方喝得兴高采烈,并试图把他摇起来继续喝。
哎呀,スオ你怎么酒量这么差,这怎么好意思说是和我混的啊!月永レオ打了一个酒嗝,大力拍朱樱司的肩。起来啦,不醉不归,我都还没醉呢。

坊间流传有这样一个说法:喊醉的人都没有醉,而喊没醉的人多半已经醉了。朱樱司尚还闭着眼装作烂醉,不经意地轻挑眉头,这个说法真实性不可考证,但醉没醉并不难看出来,最起码月永レオ颊边酡红可以作证——这人已经有些醉了。
他照旧是趴伏在桌面偶尔嘟囔几声梦呓,心里打起算盘:好不容易得到这个机会,该干些什么反而有些混乱。搜刮情报吗——他不缺情报,月永レオ对他总是毫无隐瞒。还能做什么?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出。
月永レオ此刻笑吟吟挂在他的肩上,脸微微凑近,夹杂酒味的火热吐息扑面而来,朱樱司不动声色屏住呼吸。他们很少这样逾矩,平日的关系像上司下属或者父子——总之不是可以平等把酒言欢的关系。现在月永レオ很亲昵地靠在他的颈窝,酒气蒸发沾染浑身上下,一举一动包裹着滚烫热度,让人不知所措又动弹不得。月永レオ伸出一只手扳过朱樱司的脸,这才使对方终于沉不住气。朱樱司照旧维持着烂醉神态,梦游一般挣动几下,不料レオ力气太大,没挣开。
月永レオ贴着他的脸颊,热度节节攀升,酒精似乎在大脑里头煮沸开来,使得朱樱司都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一同醉了。一眼,就一眼,朱樱司装作刚清醒来睡眼朦胧,半睁着眼迷茫望向月永レオ,随后感到后悔。レオ不是有点醉,是烂醉如泥——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先前只见濑名泉喝酒却迟迟不见レオ举杯啜饮。这个人有黑帮头子的身份,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脚踩尸山沐浴鲜血,算得上罄竹难书死有余辜,该是犯下所有滔天罪行——结果居然酒量这样差,奇差无比,差到叫他职业素质良好的沉稳内心都一个激灵满是惊奇。
那双绿荧荧的眸子像走兽一般,又带着一种诡怪的妖气,裹着一层酒精薄雾半眯起来盯着他看,颇有风情万种的味道——可他该死的是个男人,朱樱司也该死的是个男人。不但如此两人的关系若即若离,处在正正好的疏离位置,这时候突然来这出,实在让朱樱司深感混乱。而更为混乱的不是关系问题,在于朱樱司心中也升起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该是要立马掐掉的毒苗,尚未来得及下手,却被今夜酒精浇灌长成参天大树。レオ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他,看了足足十来分钟,漫长如几个世纪。他突然就移开目光了,也不知是不是看腻了。朱樱司在心底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地闭上眼,谁知道レオ非但没有适可而止,还蹬鼻子上脸了——一个吻难舍难分在他们唇齿间,月永レオ的眸里掺杂星点笑意,带着一种年长者独有的戏谑在嘴角勾起弧度。在他眼里朱樱司就是小屁孩,初见那刻就是,现在更是,这个吻权当是酒后乱性的调戏,他也没更进一步的意思。吻只是吻,越过这个吻也什么都没有,但无论如何足够让朱樱司百般失措。
朱樱司心想怎么回事,这个人还能对他动真情。虽说自己这边也不是毫无感觉,但他们怎么说也不会发展成那种关系,而月永レオ作为情场老手身经百战,自然也该是不屑对青涩后生动手的。
朱樱司想的不错,月永レオ纯粹就是调戏,除了调戏还有另一种深长意味:警告一下。他吻罢又把手搭在朱樱司肩头,凑近对方耳畔用低沉声线轻声说话,酒精味使人头昏脑涨,可话语足够使朱樱司惊起一身冷汗。レオ的声音甚至带着些青年的稚嫩,却又裹上重重蛊惑人心的热气,一下下敲击心头:装什么,我知道你没醉啊。

这茬酒后失言的事就这么过去,两人闭口不谈。朱樱司表面风平浪静而心底又惊又惧,レオ照旧是说话没心没肺,叫人看不出内心所思所想。到底是不是暴露了,假如暴露了月永レオ又为什么还要留下自己。朱樱司反复思考这两个无从解答的问题,知道没有结果,但停不下去想。月永レオ笑得无阴无霾,看上去似乎头脑简单,而手段狠辣无比,行事雷厉风行,下头人事丝毫不出差错,己方势力不断壮大,毫无见好就收的意思。knights涉及的黑色交易多到数不清,上头却也没有任何命令,朱樱司还是安安静静待在月永レオ身边,做他担惊受怕的走狗。
作为长久跟在月永レオ身边的人,其实有些事是常人难料。レオ确实心狠手辣,而人前人后却有些不一致。朱樱司与他同吃同住,甚至更早时同他睡一间房,知道レオ私底下是个极为任性的人。原先受难的是濑名泉,现在换朱樱司顶替职位。月永レオ赖床,挑食,爱吃高热量零食,同时热爱电玩并时常为此逃会议,整个就是孩童脾气,非常难搞。朱樱司表面看着像月永レオ的干儿子,实际却干保姆的活。即便那次醉酒风波,朱樱司仍旧要面对一个任性无比的主子,并每日担惊受怕这人到底发现没有,日子是越发难过。
私下见多了平易近人的月永レオ,反而让朱樱司心生迷惑,不知道哪个レオ才是真的。レオ平时总要摆出长辈语气对他说教,过一会儿自己又像个孩子通宵打电玩,朱樱司意外觉得这人有些率真——是的,无恶不作,但又率真。这就是レオさん的人格魅力吗,这种使人成为保姆的魅力。他常常这么想,而后想到组织的二把手,就是濑名泉——这么一想就更坚定这个观点。

争吵发生在月永レオ通宵的第三天。按往常朱樱司哪敢跟他吵,恭恭敬敬生怕一个差错惹到他。而现在两人关系开始亲近起来,为上不尊,为下的更是从来没怎么敬过,装都装得不是很走心。朱樱司实在看不下去——人三天不睡觉绝对要完。更何况这人身份尊贵到这地步,现在居然成了游戏废人,为了新发售的游戏把职务通通丢给濑名泉鸣上岚一众,虽说人人都习惯了,可再怎么着也说不过去。朱樱司内心燃起一股无名怒火,这种怒火曾经支撑他成为警察一员,硬要说来算是正义的衍生物。现在他面对着沉迷游戏的月永レオ再度燃起正义的怒火,也不知发怒的缘由是不是不大对。
于是他们吵架了,货真价实的第一次吵架。

朱樱司先是耐着性子好声相劝:レオさん还是先休息一下吧。显然是没什么用,不但如此还招人烦,这话说多了レオ也不高兴,捡了一个抱枕砸过去:吵什么吵没看我在打boss吗!于是言语劝说是失败了。
那就只能硬来了,朱樱司一时气极,丝毫没考虑惹到レオ什么后果,直接拔了电源把レオ拖回屋。月永レオ真的是要气炸了,他还没存档怎么就被拔了电源,于是极力反抗并吵起来了:你说说看我捡你回来花多少心思好生伺候,你个白眼狼居然拔我游戏电源,你到底还当不当我是老大啊!
朱樱司没理他,把他拖回屋里摁床上:レオさん该休息一下了。
月永レオ更来气了,小兔崽子敢直接无视他,嘴上说没用那就只好动手,他开始奋起反抗。从小打架到现在还时不时参与斗殴的身板虽说小巧却很精壮,足够把朱樱司猛揍一顿。然而朱樱司力气大到超乎想象,把他死死摁着挣扎不开。其实并非朱樱司力气猛增,就算力气再大凭レオ的本事也足够把人推开,不过是连续通宵身体虚弱,力气也是软绵绵的。月永レオ非常不服气,然而斗不过就只能继续耍嘴皮子:朱樱司你他妈给我放手!
于是朱樱司愣了一下——还是没放。
月永レオ见他那么坚决,态度也稍微软下来:…スオ你老实说我亏待过你吗,为什么要拔电源。我就差一步就到宇宙人的关卡了你怎么敢拔电源啊。
朱樱司听他这么一说好像也觉得有些抱歉:可是レオさん再不休息身体会吃不消的。
他的眼神晶亮晶亮,万分诚恳,正如十五岁那年拿这双眼看月永レオ一样熠熠生辉,看得レオ一时呆愣——他最受不了这个眼神。好吧,スオ也是为自己考虑,月永レオ想了想,认输了。他点点头答应朱樱司:我睡还不行吗。
朱樱司感动无比。而后月永レオ又很委屈道:但是你要赔我宇宙人。

结果就是朱樱司通宵帮レオ打通游戏。

这事过后朱樱司更心生古怪,他做这些事为的是什么,是月永レオ吗。可他是月永レオ的什么,月永レオ又是他的什么。他只是警局派下的一个卧底,而月永レオ是否觉察也不好说,但无论如何情况危急,说不定今晚他把レオ摁床上逼他睡觉,明早起来レオ就喊着铲除内鬼要把他枪毙。维系他们关系的不过是朱樱司外头披的这张皮,他是个贫民窟孤儿,孤苦伶仃,温驯甚至有些懦弱。现实是他家庭美满生活无忧,为了心中正义誓死成为警察一员,受过苦痛但内心坚定不移。可这样就能说他袒露给月永レオ的全是逢场作戏吗,这问题他自己都不敢回答。人总会在最清楚明白的时候一脚陷到底,真真假假是最难说清。他现在都有些想直接问月永レオ:当初醉酒的那个吻是假的吗,真的是假的吗。他当然没那个胆去问,但总会时不时想起,那时候灯光昏暗气氛暧昧,本不该发生的通通发生一遍,但那些真的是意外吗。
确实是太年轻。他纠结得要死,一边的月永レオ倒云淡风轻毫无顾虑,照旧是他们什么都没发生的神情——今早起来发现朱樱司把游戏存档打回来了,大人有大量,于是不计前嫌。

月永レオ瞥了一眼一旁发呆的朱樱司,心说小屁孩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昨晚得罪我了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嘛,所以才那副纠结表情,レオ面上带笑。他也想得很天真,不知道朱樱司已经开始纠结生生死死情情爱爱的哲学问题。他当朱樱司是个小孩已经当得习以为常,丝毫记不起来这小屁孩已经二十来岁,身高比他高出个头。
濑名泉不止一次对他说要小心点防着点,这小孩绝不是善茬。可他就喜欢寻求刺激,就喜欢自我麻醉自我催眠:他就是个很可爱很惹人爱的小孩子嘛。要不是喜欢他哪还能留他到这份上。甚至有一点养儿防老的意思:スオ看上去真的很会照顾人,等他老了要是スオ能照顾他多好——啊,说笑的。自己肯定是短命,暴死荒野那种。他完全把一个事实抛之脑后:别说儿子,他们岁数就差那么点,顶多称兄道弟。他总爱摆出年长者的架势训话,也算满足自己私欲——从前没人听他训话,所有人都怕他。还有的人不怕他,但通常是那类人来训自己。比方说濑名泉。明明他觉得自己蛮叫人省心的。
现在有了一个朱樱司,一方面可以听他训话,另一方面还照顾他,简直一石二鸟,他要爱死他了。

于是月永レオ越想越激动,越想越通透。想明白后他转头看愁容满面的朱樱司,一把揽过他:干嘛呢干嘛呢,想什么心事!朱樱司回过神来,惊得一个激灵,他被月永レオ圈在怀中动弹不得,一时也搞不清对方想干嘛。朱樱司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总不能说他在想局里什么时候下命令他什么时候炸了这贼窝吧。
这时月永レオ不管不顾亲了上去,真心叫人意外。在两人都清醒无比的状态下干这档事风险巨大,朱樱司几乎要当机:又是调戏?有些过火了吧。他很努力挣开来:レオさん想干什么?月永レオ游刃有余地挑了挑眉:想泡你。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耍流氓,但这回把朱樱司惹到了。以前レオ就时常开开黄腔撩拨几下,他本性如此,对谁都能表里如一大喊一句我爱你。何况他外貌协会不是一天两天,朱樱司唇红齿白面容姣好,他更是恨不得随时随地调戏——要不是冲这张一见钟情的脸,谁要捡个叛逆期小孩回来。可レオ这回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还附带肢体动作,朱樱司莫名地来气:请放开我。
怎么就生气咯。レオ见好就收放开他。好啦好啦别生气,开玩笑的啦。他笑一下,绿眸眯成细细一条缝,锐利的光亮在其中闪烁。他的乐趣就在撩人,二十岁以来有了朱樱司这个固定对象,于是乐此不疲。东西用久了差不多就要丢掉,朱樱司不知道还能留几年,他还是格外珍惜的。
他是喜欢朱樱司,但好像也不是那类喜欢,考虑不到更深入的关系,维持现状是最好。另一方面他也并非像表面那样游刃有余,朱樱司暗地里做的小动作他也不是没看到,要应付起来花了巨大心神,每次都被濑名泉臭骂,再这样下去他都保不住小屁孩,セナ能直接杀来干掉他。
所以这关系到底算什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作孽不可活啊。月永レオ比较看得开,饶是如此还要感叹一句自己是活受罪。

他正感慨着,就见朱樱司起身来,于是发问:你干什么?
朱樱司转头回他:下午开会,レオさん也去准备一下吧。
knights近日和新兴的undead打得不可开交,抢资源抢人脉什么都抢。战略全权由朔间凛月负责,这人平时养精蓄锐,这回尤其认真,一股不把对面恁死就不姓朔间的气魄,レオ惊讶之余非常放心。那什么,本是同根生啊…虽然这话也轮不到他说。
两帮之间引发一场大交火,双方都损失了不少人。月永レオ怕朔间凛月对着亲哥要出差错,拦下凛月亲自出马,结果伤了一条腿,一瘸一拐被架回来,样子十分可怜。本人倒比较乐观:这就可以天天在家打游戏了。

朱樱司接下命令就是在两方交战之际,这是最佳时机,一石二鸟。全方面围剿就在两周后,到时候朱樱司假装中弹便可全身而退。警方考虑这个计划多年,除非有把握斩草除根,否则不敢轻举妄动,因此才派了卧底埋伏这样久。这个命令来得实在是很慢,慢到感情感染毒性发酵膨胀,足够致命。朱樱司是明理人,自己对レオ的情感远远不到喜欢的地步,顶多算是稍稍亲近——即便自以为是,他不觉得レオ对自己的语重心长是虚假。这么一想感情绝非没有,但也绝不超出界限。自己卧底这么些年,总要有个完结的时日,放在这时正正好。在贼窝待久了就真的成匪徒了吗,他没那么傻。

月永レオ也没那么傻。顶着条伤腿无事可做,他也开始留心朱樱司的一举一动。他做得很隐蔽,レオ能发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难以解析真相。不过一种准到可怕的直感告诉他山雨欲来,他现在却只能待在家像个废人无事可做。其余人还在和undead死磕,他们不能再赔上性命了,再怎样没心没肺也有个分寸,レオ清楚明白这不是玩闹。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大概都懂得差不多,彼此知晓心底在打什么算盘。围剿前一天レオ躺在朱樱司腿上吃他喂的葡萄,果肉汁水甜到发腻,他吃了几个然后摇头说不要了。朱樱司于是停下动作,拿纸擦擦手。

スオ。他突然开口。
怎么了?朱樱司低下头看他。
你凑近点,我看看你的脸。レオ这么说,神情难得的认真。
朱樱司稍稍困惑,而后俯身。月永レオ伸出双手抵在他的两颊,瞪大眼看这张脸。其实都怪这张脸,否则现在不至于这样的。那时候朱樱司还很年轻,俊俏脸蛋尚未长开棱角,脸是白花花的,眼是水汪汪的,一下击中レオ老牛吃嫩草的春心,正所谓一见钟情。现在捡来的小孩长到这么大,这张脸越发分明越发英气逼人,让月永レオ根本狠不下心。朱樱司演技高超,这时候仍旧面不改色,知道レオ大概都发现都明白,但那又如何呢,他自己都不在乎了。好端端一个深沉中二的青少年,被这个人越带越歪,现在已经回不去了。
レオさん看够了吗。朱樱司眨了眨眼。
这回月永レオ没撩他,甚至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移开脸垂眼道:好啦好啦不看了,别搞得这么苦大仇深。
于是朱樱司低头吻了他。

这还是月永レオ人生中第一次被撩,对方是自己捡来的小屁孩,实在是很没面子。他很没面子地惊呆了:这家伙什么时候也能耍流氓了?惊讶之余双颊也一并红了起来,好在红得不大明显,一般人发现不了。
你干嘛啊。他捂着脸嚎了一声。
朱樱司有些暗爽地回答:想泡你。
一句话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把レオ噎得说不出话来,十分大快人心。

第二天朱樱司就失踪了,彻彻底底在月永レオ的生活中失去痕迹。意料之中,月永レオ也不慌,转头给濑名泉打电话:你那边转移好了没?濑名泉给了肯定的答复,而后又骂起来。レオ一听要到唠叨时间了,匆忙挂了电话。
结局是这个围剿不大成功,月永レオ被朱樱司坑了这么多年,在最后扳回一城。警方那边扑了个空,甚至undead也连根毛都没捉到。比较悲催的是他自己瘸着腿还来不及跑路,不幸被捕。

他现在坐在牢房,和朱樱司四目相对,气氛很复杂,很不妙。他无所谓,可以坐穿牢底,knights少了他也能继续维系。可他做不到就这么无视朱樱司,毕竟朝夕相处那么些年,现在对上这副完全陌生的冰冷面容,还是有些叫人难过:什么意思。真当他铁石心肠慷慨大方,被坑了还要故作超脱。他现在就是有些不满——不对,该说是非常不满,非常生气。这么些年积攒下来的怨气一并爆发,朱樱司不给他好脸色,他也不想给朱樱司好脸色了。好气哦,早知道该听セナ的。
他怒极反笑,抬起一张灿烂笑容看朱樱司,这张脸还是这样叫人赏心悦目,对得起他这么些年风风雨雨。他的腿伤在阴冷牢房里久治不愈,最终也落下了病根,单单走动都足够吃力。不过这也不是重点,就是残废他都无所谓。他就是生气:这小屁孩真拿他当陌生人了啊。

朱樱司坐在那一动不动,几乎要成了雕像,却突然起身了。他一步一步走上前,最终停在月永レオ跟前,两人只隔了扇铁栅栏。月永レオ轻笑着微微仰头,以一种戏谑的神情睥睨而去,绿眸中映着铁栏连同一个朱樱司。劲过去以后他就气消了,想明白就是自己作的,怪人家干嘛。本来都不会有这么多事,都归自己作恶多端偏要一时行善,结果是养虎为患。他叹了一口气,很无所谓地继续和朱樱司深情对望,看来看去也不知道看个什么。
他现在已经看不大懂这个人了,说到底朱樱司呈现在他面前的通通是伪装,几分真几分假无从判明,他长久以来自我催眠这个人就是真实的活生生的人,很可爱很较真也很会照顾人。其实这些都是他装的也说不定,月永レオ觉得自己还算是心思单纯了,被骗还要安慰自己骗子有多可爱。他想起对方十八岁那年的生日,那晚上他喝了酒。独独在那晚失控了。他捧起对方的脸吻得情深意切,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时起就被看穿了,才落得这么惨淡的局面。他也没想到自己怎么会吻了朱樱司。为什么?这问题鬼才回答得出来,难道每一个醉了酒的人都能如实回答他为什么要酒后乱性吗。冲动之所以是冲动就在于找不到缘由,月永レオ是黑帮老大但不是神,当然也找不到缘由。正因如此他自我怀疑起来:不是吧,嘴上说着都是调戏小孩,其实早栽在那一晚了。
越想越难过,越觉得自己一人能唱响天下所有苦情歌。月永レオ蹬着腿苦大仇深望着对面朱樱司,几乎要望出个洞。小屁孩当然不明白他想什么,小屁孩只是小屁孩,非常自私只知道把他捉回去领任务奖金。他自顾自抱怨起来,不知道早在多年前他口中的小屁孩就在纠结这个问题了。朱樱司那时猜测月永レオ这个吻是真是假,却也不知道吻他的人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也是忐忑的,怕自己这颗动了歪念头的真心被扒得一清二楚。
他最后抬起头来,无欲无求,什么也不想了。事关自身将来,但他也没那么在乎,他总是活得飘忽不定,活在一个没有明天的当下,摸爬滚打厮杀出如今地位,最后也栽在自己亲手养的祸患上。其实要离开很容易,警察要斩草除根无非是怕黑帮联手报复,这回扑了个空只活捉了自己一人,他被关在这里既是人质又是威胁,有他在警方就不得安宁,他没有出来的意思,但只要递出一点信号,濑名泉一众能火速杀来闹得天翻地覆。他就是有些疲倦,觉得该给自己放个长假——这里牢饭还挺营养的,床也软。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差。
这么想来他对这还有一丝眷恋了。他可以躺在床上,一整日无所事事的妄想。他最近爱上做梦,做了很多梦,偶尔也会梦到朱樱司。他在梦里还是很爱见到朱樱司的,这点与如今现实不大相同。梦里的朱樱司还停留在乖巧温顺的过去,他喜欢得不得了,可以无时无刻调戏。他梦到最后那一夜朱樱司低头吻了他,唇是冰凉的,柔软湿润,开始是轻点一下,后来很干脆地深入,带着一种晚熟的霸道,惊得他喘不过气。他们不是没接过吻,可唇齿相依就这一次。除了那回酒醉缱绻难舍难分,他从来都只是轻啄一下调戏人。朱樱司给他来了一发大惊吓,连带心脏都无法控制地狂跳不止。

他张了张嘴,看着朱樱司,欲言又止。他本来想说,你从哪来滚哪去。大爷现在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可是朱樱司那张脸近在咫尺,目不转睛盯着他看,看得很认真,仿佛穿透一切的视线叫人有些心慌。他最后还是开口了:我没事,你走吧。这话实在是很苦情,说出口来他自己都觉得口腔发酸,同时也觉得好笑极了。
结果朱樱司一声不吭很干脆地掏出钥匙开了门,吱呀一声尖锐无比。月永レオ半信半疑眨了眨眼,故作镇定地翘着二郎腿吹了个口哨:你不会是要私放重犯吧,这犯法的。

朱樱司转头瞥他一眼,露出一个笑容——普普通通的笑容,映在那张英俊面容,足够把月永レオ惊艳到说不出话。他笑得很轻快:レオさん以为我是来干什么的?

end.

忘记说了,谢谢大家我出货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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