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英纺]似是故人来

※友情向
他略微低着头,似笑非笑,目光被过长刘海遮盖住,隐隐约约的。是惯常的笑,腼腆而坦率,嘴角很轻微地勾起一点,似是薄纸掐起来的淡淡痕迹,长久脉脉地停留在那不消去。他笑得不分明,恍若与生俱来面上挂笑,显得平易近人又可有可无,而不那么笑便不成青叶纺,埋没于人群中又散发微弱光芒。天祥院看到他,起初是看到些许有利可图的前景,之后的事是全然没想到。他的手向前伸,抓过书本。那本厚重书籍被他强行夺过去,青叶纺有些意外地眨眨眼:英智君想看?
天祥院摇摇头说不,然后又补充说:不看书。
青叶纺摸不着头脑,呆愣着眨巴眼睛:什么?
天祥院一笑:走啊,我们去卡拉OK吧。

你的佣人呢?青叶纺走在他稍前一些的位置,有些看护的意味,边走边问。大少爷不食人间烟火,在街边走上一段都怕生出事端,天祥院样子很憔悴,虽说这人一贯如此。青叶纺担心他的身体,却也知道劝不动他——自然也不大忍心让他回去住院。天祥院英智依旧是笑得从容不迫,灿烂笑容盖过暗沉面色,轻快又狡黠道:他晚点来。我们瞒着他,偷偷去。挑个远一点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到时候再溜回学校就好。
好吧。青叶纺也笑一下。天祥院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近来演出负担沉重,队内气氛压抑,使得整个人都阴沉了。他们搭上电车,车内还很空,于是找了两个相邻座位坐下了。天祥院显然是很兴奋:电车这么新奇,他第一次坐。青叶纺抿嘴微笑,看他左顾右盼:很快就到了。累了的话可以闭眼休息一会儿,靠在我肩膀上就好。
天祥院点点头应下,心想才不呢。沿途风景都是他没有看过的市井人烟,热闹的嘈杂的奔忙的井井有条的,一切在飞驰中糊成一片入了眼。芸芸众生在这个世界各自经受苦难又竭尽全力活着,如他天祥院英智。他爱看书,这时候更爱看人,看人群组成风景,晾晒百态人生。他的人生也是这样,他微微侧头看青叶纺,两人目光相触。纺的人生也是这样。奔忙的,劳累的,生生不息的。他笑了一下:纺,我这时候好想私奔啊。私奔,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知道是知道。青叶纺眨眨眼。可是这应该只能算离家出走吧?
重点错啦。天祥院笑得不停。你要说:咦,英智君难道喜欢我吗!
青叶纺显然是一愣:咦,真的!?
哈哈,开玩笑啦。天祥院捂住嘴掩盖笑声。我们是朋友嘛。但是拉着朋友一起离家出走,又不能叫私奔,真是找不出其他词了。
青叶纺被开玩笑的次数很多,也并不生气。习以为常地笑一下,毕竟他与生俱来这副好脾气。他看看窗外,而后拉了拉天祥院的手:要下车啦。
车门打开,伴随琐碎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走,穿行在未知的洪流。一切于青叶纺是轻车熟路,于天祥院皆是陌生。天祥院心想自己如此活着,而纺如此活着,两人分明不在一个世界,怎么就巧妙地产生交集了呢。说是有利可图的攀附,天祥院徒有钱财而青叶纺人脉通达,但事实又如何,他不曾寻思更不曾下定论,生怕牵扯出无法归类的麻烦。

唱什么歌好啊。两人没了主意。屏幕上一列歌单,是当红热曲。青叶纺很自觉地把话筒推递给天祥院英智——我是陪衬,靠你主唱。天祥院半推半就承接了他的一番好意,看着歌单却着实没想法:你说要唱什么歌,情歌?青春歌曲?唱什么其实都可以。但他觉得来这一趟是特别的,要唱一些特别的歌。他行走街道,坐过电车,来了一次卡拉OK,在有限紧张的时间中感受心跳加速的危险刺激,是青春必须要有的刺激。那么这一趟就应该同电车或者人海穿行一样,唱新鲜别具一格的歌。天祥院冥思苦想,最后抬起目光苦恼望向青叶纺:你说唱什么好?
随便呀。青叶纺歪了歪脑袋。英智君的歌声本来就好听,唱什么都可以。
这话不含恭维,真心诚意,天祥院听得出来,于是更苦恼。纠结再三还是闭眼随便选了首歌——热门歌曲多半是情歌,能挑到一首不那么酸气逼人的,实属不易了。这歌电视台常播,两人都记得旋律歌词。旋律很不错,可惜歌词有些俗套了,讲述爱情难得不知珍惜,吟来诵去反复那几句话,苦大仇深得很,倒是很合年轻粉丝口味。天祥院那时特地提到这首歌,问青叶纺如何。青叶纺踌躇一会儿说还挺好,歌很好听,虽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英智君觉不觉得,歌词有些莫名其妙?天祥院听罢点点头很满意:知我者青叶纺也。
现下选到这首歌纯属意外。天祥院想了想,选到就唱吧,冥冥中自有天注定,闭眼瞎选都能选到,说明这是命运的安排。他向来反抗命运,伟人说要扼住命运咽喉,他听贝多芬,深受启发:扼住咽喉哪里够,要拳打脚踢至体无完肤。他恨命运。但这时候心境俨然不同,身旁坐着一个青叶纺,眼神亮亮的满怀希冀地看着自己。现在他不再是被命运诅咒的小孩了。

他就唱啊,深夜想你时你不在床边,白昼相逢时两两擦肩——好一个两两擦肩。他唱得自觉无趣,唱完一段就停下,空荡包厢回响青叶纺的掌声,细细碎碎的,伴着他一如既往腼腆坦率的笑。他说:英智君唱得真好啊。
正因并非恭维才不好笑纳,天祥院有些不知所措地嗯一声:他不觉得自己唱得多好听。他的一切成果归功于病院牢笼中的枯燥练习,并不认为自己是天才。那时在fine他也不过对外充当次要配角。可青叶纺觉得他优秀,当他作皇帝。
他把话筒递给青叶纺:纺也唱几首吧?
青叶纺连番推辞,最后还是接过,开口随意唱几声。声音温润沉稳,如若泉流潺潺似是平平无奇中孕育出奇迹。天祥院在一旁安安静静听,被一种安逸包裹,心里想:最好时间能停在这里。天祥院家无所不能,有钱财有地位,但停不了时间买不了情谊。这叫人多无奈。

他开口道:纺君也唱得很好哦?
是,是吗?青叶纺有些开心,细长下垂的眼眸眯成一线,嘴角微微扬起来,猫一般的满足神情。谢谢喔。他道谢。
其实他来过很多次,唱过许多歌,周围朋友有很多,夸他唱歌好听的不在少数。但天祥院是不一样的,天祥院夸了自己,那是非常叫人欢喜的。
他踌躇一会儿开了口:我们是朋友对吧?
是啊。天祥院有些意外,不知问这话意图何在。

那是一纸文书的事,契约之外我们也是朋友,对吧?青叶纺的嗓音柔柔的,说的话音量不太大,透出一股潮湿气息——雨后空气般的味道。
那当然啦。天祥院听他莫名其妙的一番话,觉得有些好笑,回以绝对肯定。

于是青叶纺一瞬间振作起来:那一切结束以后,我还能待在fine吗?
这话在他喉头百般逡巡终于说出口,说完感到羞涩起来。像是他贪图钱财非要强赖,于是又补充一句:我不要你的钱。
这回轮到天祥院意外。一切好像都变得简单,是自己非要想得多复杂,名呀利呀无穷无尽,其实他周围并非没有真情,不过是不敢正视。胆小鬼连棉花都害怕,碰到幸福也会受伤。青叶纺就这么在他面前望着他,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不辞辛苦奔波劳累。他一瞬间有些揪心和懊悔了。他声音发颤,假作从容地回应:当然可以。

什么事非要做到唯利是图赶尽杀绝,天祥院反复想。纺是他的朋友,货真价实无可替代。起初他接近青叶纺为的是收集情报,他以为青叶纺做他朋友不过是图他钱财。纺的朋友那样多,从来不缺自己一个。天祥院想得很周全,工心算计独独算不到真情在。
他说当然可以。你是我的朋友不是吗。

电车依旧很空,他们坐在一块。青叶纺看了一眼时间,有些担忧起来。天祥院笑一下说没关系,迟就迟罢,他们奈何不了我呀。青叶纺点头嗯了一声,然后说:还有一段时间,你累不累?累的话就靠在我肩膀上吧。
是有些累了。天祥院强撑一路,体力还是不大争气。他睁眼发了一阵呆,左顾右盼看尽整个车厢,而后望窗外的飞驰景致。看罢仿佛筋疲力尽,最后乖巧地靠在青叶纺的肩头。他从来没有这样靠过,朋友之间不曾这样互相依靠似乎说不过去,这是难得机会,不靠白不靠。
但他只是累了,不想睡过去。不想闭眼更不想离开。
这时头顶传来青叶纺的声音,轻柔道:没关系的,睡一会儿就到了。
这是魔咒。天祥院阖上眼。

梦醒时他发了一会儿呆。天花板是白色的,一切皆是白色。他在保健室。
你醒啦?头顶传来声音。是纺的声音,一如既往是轻柔的。
他转头看青叶纺,厚重眼镜厚重头发。他张了张嘴,没说什么话。
他本来想说:这些都不适合你呀,太土气啦!头发这样长,显得精气神都萎靡起来。黑框眼镜把那么好看的眸子给遮盖住了。你还是短发不戴眼镜好看的。
梦中场景支离破碎,能回忆起来的片段不多。那时候他在包厢里唱歌,唱什么白昼相逢时两两擦肩。然后青叶纺就鼓掌。然后说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呢。

他张张嘴想问这个世界的长头发戴眼镜的青叶纺,先道了声谢,而正要发问。
没等他出声,青叶纺先回答了:没什么呀,我们是朋友。理所应当的。

那我先走啦,今天还有组合练习。他挥挥手,而后转身离开了。话在喉头终究不曾发声。
end.


物是人非事事休。

评论(6)

热度(2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