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司レオ]当我们谈论watermelon时我们谈些什么

※乡村paro
好瓜,浑圆的瓜,清亮的瓜,紧致水嫩的瓜。翡翠清透的皮,斑驳分明的纹,黑绿交错间是大自然鬼斧神工,泼墨画般糅合一种艺术气息,一种独到的乡土情调。朱樱司双脚直直钉在摊前,一动不动与那瓜四目相对(这里要假装西瓜有双含情脉脉的眼),这一眼望去穿梭世间百般愁怨欢喜,情深意切只差一步牵手相随。他吞咽一口唾沫,作郑重态势咳了两声,清脆嗓音开了口:老板,这瓜我要了!
老板翘二郎腿倚在墙角半盹着,听了声音懒懒抬起眼,良久回道:不卖。单单二字荡气回肠,在风沙尘土人来人往中徒占了一方疆界,使朱樱司内心震撼:这人好生诡怪,岂有瓜摊不卖瓜的道理!于是朱樱少爷大手一挥:一百块,我买了。
老板又抬眼打量他,嘴角咧一下:我说了,不卖。

那你摆摊干嘛呢。朱樱司试图同他理论。
谁说摆摊一定要卖啊。老板也有点来劲了,双手撑在地上直起身。你看这摊上这么多瓜,干嘛就挑这颗。这颗不卖的。
为什么不卖呢,分明就这颗甜好吧!朱樱司穷追不舍。
老板哼了一声嘟囔:算你有眼光。而后又道:不行,这瓜我要自己吃。你另挑别的。
两百块!朱樱司再度加价,手向前伸比出一个V字。两百块总卖吧。他说得理直气壮。他爱瓜,好瓜是无价的,他的家一无所有只剩钞票,决定用美丽浑圆的西瓜点染枯燥乡村生活。朱樱少爷下乡度假,看什么都新鲜,不计较价钱的。可惜这回挑错人选,偏偏这摊主紧咬牙关就是不卖。两百块够他买五十包薯片六十根冰棒七十盒旺o牛奶,他拿来买一颗瓜,然而没买成。这老板好清纯不做作,他要气死了。

你这是欺诈。他说。

谁爱诈你了,还自作多情起来了。老板把宝贝西瓜抱起来搂在怀里摸一摸又拍一拍,目的显然是嘚瑟一下。这瓜本来就是我的好吧,我的血汗我的时间我的inspiration——才种出这么颗好瓜。你能吗。不能。
且不说inspiration与种西瓜有何种关系,朱樱司愣了五秒从兜里掏出电子词典(和电视广告哪里不会点哪里的那玩意儿一个牌)开始拼:in-spi-rea...不对,inspira-sion....不对,in………这么试几次终于查到正确单词。朱樱司反反复复看几遍词义而后又移回目光看瓜摊老板,觉得自己的高素养高文化受到挑战。
Crazy!You!can speak English!

蹲地上的老板还搂着瓜,听他吐一串洋文,翻了个白眼:断句错了。小盆宇你这样越说越不标准,回家多听几遍新课标磁带啦。
于是朱樱司三观受到震撼。他是朱樱家少爷,受的是高等教育,虽然目前还说不好英语,但斗志昂扬信心满满,英语is a peace of 蛋糕啦。他想到英语,就想到a peace of 蛋糕。蛋糕好吃,想着他就饿。既然如此英语也一定是蛋糕一样好吃的存在。小小朱樱司大手一挥在四线格英语纸上写:Tsukasa loves cakes.English is a peace of cake.So Tsukasa loves English.小小朱樱司的家教看到这三句话面色一凝转头对朱樱夫妇道:如此清奇的头脑,如此清晰的逻辑,如此飞跃的想象力,您家孩子必成大器!那时朱樱司还听不大懂这么长一段话什么意思,但大致清楚,应该是夸自己英语非常好,于是从此对英语越发热爱起来。但现在他十四岁年纪,已经学完新概念二了,来乡下玩一圈还发现一个卖瓜的比自己有文化,这对小小少年的世界观造成一定认知损害。
他蹲下身,目光炯炯望向卖瓜老板:You!teach me English please!I can pay...money!A lot of money!
老板误会他要抢瓜,把瓜搂得死死的,面色凝重写着:瓜在人在,瓜亡你亡。不料少年说的这番话,倒把他听愣了。
...Absolutely yes.

另一边朱樱司又掏出电子辞典开始试图拼出正确的absolutely…

事情是这样的。
月永レオ留洋多年漂泊海外,身无分文是常态,机缘巧合回了国,一片山旮旯里头风景大好,于是干脆种起田来,生活过得倍儿滋润。这天碰上一个说不好英语的小少爷纯属意外,想到能赚点外快他答应得很干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倒不那么爱财,但多攒一些不是坏事——他攒一架钢琴的钱攒了好些时日。有了钢琴更方便作曲。他之前在国外进修音乐。

Repeat after me——en-sem-ble!

en-sem-..en-sem-ber!

Oh no!!!钱还你我不教了。我走行不行。月永レオ扶住额头。他目前还乖乖待在这里缘由朱樱家的雅马哈钢琴。当他的家教就有钢琴弹,权衡一下好像很不错。然而凭他性子教一个小屁孩说英语真是很困难,朱樱司算是头脑聪慧一点就通,他一路教下来马马虎虎,结果卡在这个ensemble上,レオ一急就发起火。

不行,签了合同就要教下去,这是法律法规。leader这样是违法。朱樱司倒不气馁,反是游刃有余,月永レオ没想到小家伙这么精明,原来当初让他签字就是算到今日。
朱樱司一开始管月永レオ叫teacher,后来被纠正要叫mister,不过月永レオ想想这多生分——你就管我叫leader吧。
朱樱司于是哼哧哼哧学起来。他是乖小孩,暑假第一周就做完作业的那种,现在在刷レオ布置的每课一练。俗话说不耻下问,朱樱司想虽然这个人是卖瓜的,瓜还不卖给自己,但无论如何他英语好像很好,那么其他都无所谓。他做题的时候レオ就跐溜一下窜上他家钢琴凳,掀开盖敲击琴键。朱樱司也学钢琴,但和月永レオ显然不在一个境界。月永レオ弹得忽急忽徐,旋律诡妙壮阔,是即兴弹奏的,经常弹到一半奔来找他借纸笔记谱。所以这个人为什么在乡下卖瓜,他想。leader似乎是什么世外高人。但是也没听说过有世外高人出来卖瓜的。由此可见leader是世外高人中一朵孤傲奇葩。

朱樱夫妇管得宽松,推崇放养主义,孩子做什么都全力支持,算是父母中好榜样,见请来一个卖西瓜的家教,照旧是恭恭敬敬和蔼可亲。月永レオ于是在这混得如鱼得水。暑假结束一家人就搬走了,月永レオ继续种田。来年暑假朱樱司又回来拉他学英语,于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朱樱司那时候已经十六岁,青少年处在长身体的阶段,个子一下窜上去。月永レオ初见朱樱司,对方顶多一米五,而现在已经比自己来得高一些了。朱樱司的英语也有了质的飞跃。他本就聪慧,什么名次奖项手到擒来,奖状铺了一地,上次英语演讲赛是一等奖。至于那个ensemble的念法也花了几个月纠正过来。月永レオ啧了一声:说实在的,我真没什么可教的了。这样白白拿钱我都有点过意不去哎。
朱樱司有些困惑地嗯一声。是这样,他其实就是看レオ在身旁待着感到安心,至于什么时候出师是全然没想过,要不是月永レオ憋半天提出来还能继续磨蹭下去。他也没正面回答,想了想拐弯抹角问了个问题:leader为什么待在这呢。明明会英语,也会弹钢琴。
レオ有些意外朱樱司会问这个:还能为什么,喜欢呗。你不要歧视乡下人啊,民风淳朴可好过大都市几倍。你现在还小,到时候就能感受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了,残酷得很哪。
这话说得很老生常谈,也不是月永レオ平常的调调,说完他自己都呸了一声。朱樱司听罢点点头,不大懂。没得学似乎是个问题,可是我还想多和leader待一块啊。他说。少年人不扭捏,口出无忌,喜欢不喜欢都吐露得很明白。他就是挺喜欢和月永レオ待一块。

那时他靠在窗台读书,全英莎士比亚。月永レオ坐在钢琴凳上发呆,穿着纯白短袖衬衫和藏青色宽松七分裤,光洁脚踝裸露在外,很小巧,随着晃腿动作摇摆,整个人显得清新干净。按往日这人的正常扮相是满身尘泥汗涔涔油腻腻,今日是意外,他洗了个澡来,由于惹到猪圈里的大霸王,身上太臭。朱樱司也不看书了,撑着头看月永レオ。有句话说的不错,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现在差不多是这个情况,月永レオ看着窗外出神,不想朱樱司盯他也盯得很投入。某个飞快瞬间朱樱司觉得leader很好看。
这想法是从未有过的,这个人永远不修边幅。但今日的月永レオ就这么坐在那,目光飒爽地洒在别处,使得朱樱司有机会仔细打量。面容很清秀,高挺鼻梁细长睫毛,唇是淡粉色,薄薄的,任由太阳光晕染。如果说这样一个人能一边卖瓜一边弹野蜂飞舞一边口吐流利英语,他是不怀疑的。

月永レオ回他:哎你这拐弯抹角图个什么。想我来就直说呗。

不是的。朱樱司辩解。leader欠我一颗瓜。
他确实还心心念念两年前那颗瓜,这点不假,这时正巧拿出来说。

什么意思啊你,你说说我什么时候欠你啦。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有货你还不交钱呢,算什么欠啊。月永レオ很是不满。那是我宝贝很久的瓜,inspiration的结晶,看着它茁壮成长就能写十首曲子。那天是忘记收回去才一起捎上摊的,你大城市文明人,不能不讲理啊。

好咯。朱樱司哼一声。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这话对瓜同样适用。可能那瓜一点不甜,内里发酸发馊,可在少年朱樱司的内心那就是世上最甜最好吃的瓜,一掷千金求不得,瓜中好风骨。

那之后月永レオ就不当家教了,倒是时常上朱樱家坐坐。朱樱夫妇工作繁忙,家中安排保姆照顾,朱樱司也很乖巧,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无聊时倚在窗口想leader什么时候来,眼神饱含一种落花流水凄凄惨惨戚戚的惆怅,酷似望夫石,分明他还是十六岁青少年。月永レオ也不闲,要卖瓜啊。他的人生格言(暂定)是卖好瓜干大事。试问这世上有多少人渴求一颗命中注定的瓜呢,他是祝福天使,将好瓜带向人间。每日哼哧哼哧耕耘劳作,再上集市卖瓜,血汗钱是比较实在的,虽说数目比起朱樱司的学费要缥缈单薄得多。但凡事图个开心知足啊,月永レオ相当知足。
他去了朱樱家也就是弹弹钢琴唠嗑几下,同朱樱司聊各种各样的人和事。街坊四邻来来往往很有趣,人情世故家长里短拉扯开来能讲三天三夜。朱樱司也很乐意听,城市里人们保持一种不逾矩的疏离,人情固然有,但不像这般贴近脚下风尘滚滚的土地。这里的一切都很新,他每年暑假来,每年都觉得新,看不够的山水,看不够的土地同人声鼎沸一齐交织。当然,最新当属面前的月永レオ。

我明年要搬家,可能以后不来这里了。他说。

这样啊。那要好好学习啊。月永レオ听了笑一下,大力拍他的肩。スオ以后要是当上总裁,别忘了英语还是我教的啊。

朱樱司点点头,心想你怎么都不感伤一下。有点惆怅。他自己可是花好久平复心情的,leader居然丝毫不在意。他看月永レオ的眼神越发幽怨,看得对方老不自在。月永レオ沉默一会儿道:好啦好啦,别这么盯我,晦气。想来不还能来吗,这有什么好伤感的,别搞出生离死别的架势啊。
可不是生离死别吗。朱樱司想。他的心情现下同当年看那颗瓜如出一辙,饱含一见钟情的冲动与可遇不可求的无奈。小孩子到这个年纪似乎是该有个暗恋对象,朱樱司在学校里是情书收割机,父母对孩子早恋的问题也是全然不在意,三番五次怂恿:有好姑娘千万不要错过哦!然而朱樱司确实是没起这念头,近来倚窗惆怅才后知后觉发现:不是没起念头,是起了个不得了的大念头。

他走的那天向レオ要一颗瓜。レオ说:不给。
他问为什么,这可是我临走前唯一的念想,leader就不能满足一下吗!
于是月永レオ笑一下说:你选了这瓜,那这瓜就是我的幸运瓜,不能给你,我要抱回去给它写三十首曲子。
这毕竟是leader独到的表达方式,可朱樱司那时竟顾不得感动,反倒非常幽怨:这个人从来没给我写曲子,倒是成天给瓜写曲子!说白了他是在吃一颗西瓜的醋。

月永レオ是真的打心底喜欢这孩子,越相处越喜欢,但他玩世不恭口无遮拦,该别扭的地方还是别扭,尤其是真感情,要小心翼翼捧在心尖上,甚至该说是有些不知所措。这一走他怎么就不难过,但他作为一个大人要在朱樱司面前做一个洒脱大度的榜样(他不知道榜样形象早在初遇就毁得面目全非),那么就得装作毫不在乎。说不定此去经年朱樱司再也不会来,这个人就藏在人海茫茫中消失不见,或许以后有朝一日能在电视上流言中听说这个大名,但那又是另一番滋味了。而月永レオ是个善于放手的人,活得很随便,你来我迎你走我不留,举手投足显现一种独善其身的风骨,是田地泥泞埋没不掉的。他的随便容不下对某个谁太过挂念,人人平等,朱樱司不算例外。虽说这言语说服力不强,起码他现在还是蛮挂念的。
那时他抬眼看到朱樱司,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身体尚未发育,瘦瘦矮矮的很讨人喜。那双眼睛是紫罗兰色,被烈日擦洗得锃亮,短裤兜里塞了一盒旺o牛奶,红艳纸盒露出半截在外头,表面覆盖冷凝水珠。小男孩的嗓音糯糯的亮亮的,开口道:老板,这瓜我要了!
他心想:哎,哪家小孩,好可爱啊。

他把瓜一颗颗搬上车,晃悠着赶去集市摆摊。天气很热,他戴一顶草帽,阴影盖住半张脸,颓然瘫在角落汗流浃背。叫卖声不绝于耳,空气被人声嘈杂翻炒得滚烫胶着,一点点使人陷在里头喘不过气了。他脑袋一歪,舒展一下身体,抬头看前方。

迎面走来个人,塞给他五张粉大钞:老板,这一车都要。不够再加钱。

这个人长得很高,面容俊郎,举手投足是格格不入的高雅气质。多年前他还不过一米五,穿着短袖短裤兜里插着一盒旺o牛奶。那什么,朱家有男初长成…男大十八变啊。

好吧。他想。这回我卖。
end.


一个不务正业的彩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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