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零薰]鬼知道你多少年来情深意重如今付诸一场空(下)

※和浅薄太太的联文。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神说要有光。这世界就有了光。神说:薰君,你已经呆愣很久了。羽风薰眨眨眼不出声。他心想怎么回事,他是谁我又是谁,他为何这样注视我,我又为何移不开眼。是魔法吗是诅咒吗——是谁?他叫朔间零我叫羽风薰。这是故事伊始,凉白开一样平平淡淡。
他开口:你笑什么。

朔间零摆摆手说没什么,祝贺薰君痊愈啦。他笑得不经意,唇角勾挑眼光微垂,把羽风薰看进自己整个世界里,是那样一种情深似海。这深情也不见得都是对自己,羽风薰心知肚明,而心上还是结结实实受一记重击。人的样貌——说不重要也确实不重要的。羽风薰也不幻想朔间零如何美貌,日思夜想是给他安上麻脸塌鼻厚唇。这叫人安心,丑人总叫人安心,并且收束住不切实际的幻想。偏偏今时今刻朔间零很不讲道理地掀开那层绷带将轻薄脆弱的隔阂打破,羽风薰尚未在心中描画好麻脸塌鼻厚唇的朔间零,黑暗转光明的那瞬间瞧见一张有如神祇的脸,心下轰然一声,也不知什么东西土崩瓦解了。这人是朔间零,朔间零在笑,为什么笑,怎么就冲着自己笑得那样脉脉含情。
他眨眼,睫毛落了灰一样有一层发光的轮廓,一时有些茫然了。冲击太过巨大,却也不知为何冲击,一张脸的美丑于他并非那般重要,大抵缘于这个瞬间,昏暗的寂静的神圣的瞬间,一尘不染如同洗礼仪式,就在那双手揭开他眼前蒙蔽,他睁眼看到那人那脸。这一瞬间足够遗忘许多东西。他叫羽风薰,性别男,有婚约有家业,爱旅行爱流浪爱拥抱海角天涯。——让这些通通滚蛋。他甚至忘却自己是谁,忘了自己怎么在这里。这时候除了发呆能干些什么,他得先记住这张足够难忘的脸。

朔间零让他闭眼休息一阵。于是羽风薰慢慢冷静下来。他想:我必须先确认一下自己性别男爱好女。前者毋庸置疑,后者摇摇欲坠。这不能怪他,怪在朔间零美得有些不分性别。当然这也算借口,他清楚明白朔间零可能不是人类,却绝对是男性。那么问题有些严重,他还有自己的责任与理想,婚约与家业暂且不谈,游手好闲也算理想的一种。他误打误撞入了这片荒原,荒原上有一只孤魂野鬼名叫朔间零,朔间零对他太好,并且太过好看了。然而人鬼殊途,这一点需要明确。羽风薰开始想起先前对方说的话,有某某挚爱驻扎于老妖怪朔间零的心中根深蒂固,朔间零提得不多,而举手投足都有那么些味道——他对羽风薰不该这样,似乎他在对另一人好。羽风薰想,既然如此他应该早早去找那个挚爱啊,天底下有什么找不到的。鬼魂也不是完全没机会,遇见不遇见只需要随缘。不同的信仰有不同的解释,有的说死后灵魂升上天堂或打入炼狱,有的说要度六道轮回再世为人,不论如何死有所归,人人都是要死的,并且死后该去同一个地方。机会还很大,闪着光只等着抓住。
咳咳。他开口。朔间,我们说个事。
我是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觉得你该去死——不对,是说要勇于追求爱情。你也不需要解释,我都看得出来…那什么,情伤?

朔间曾经是神明罢?可以猜得到。那么爱人也该是神明了。出于什么缘由他们被迫分开——像现在这样。朔间被困在这片荒原,永远地孑然一身。羽风薰想,越想越为朔间零感到不甘。神话中有一位神明暴戾无情,于是众神前来讨伐,终于将其打落。神明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界,被关押于不见天日的混沌,世界重归和平。传闻归传闻,真假掺半算诚心诚意,多半通篇胡编乱造。人就在跟前,他看着朔间零,那张脸苍白透明,目光叫人永远看不透。是岁月沉淀,洪荒初始到现如今的一切都埋藏进去无从宣泄,凝聚成一双眼一个朔间零。他又一时觉得自己贸然开口太过草率,自己从未了解过朔间零的分毫。
朔间零笑起来眉眼弯弯,双眼皮叫人看出几分慵懒,他回答:薰君还真是好心肠。
吾辈这样就很好,人老了,没太多想法。薰君还年轻,是勇敢追求的年纪。

不要转移话题。羽风薰撇嘴,没把话说出来。人家没这心思他就不多管闲事了。他想了一会儿,又问:朔间,我什么时候走?
朔间零很轻地嗯一声,手指尖敲击桌面,边敲着似乎也在思考,过一会儿回答:明天吧,越早走越好。
本来羽风薰想:起码还会待一段时间罢?他开始贪恋这块地方了,狭小,温暖,随遇而安。偏偏凡事有终,他和朔间零甚至不算同一物种,思来想去确实是早走早解脱。这番折腾只能是越发不舍。羽风薰向来是随性之人,拖下去可能一个随性要赖着不走,这对两边都是麻烦。他哦了一声,抬起眼又打量起朔间零。从黑暗到光明的那段时间是很奇妙的,他只看到了一个朔间零——也只能是朔间零。据说许多动物认睁眼看到第一样物事为至亲,羽风薰知道这个,此时有那么几分感同身受:多盲目的温存啊。这该是一种本能,他看朔间零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本能,这本能叫他面不红心不跳却老老实实着了道。目盲时感官加倍敏锐,他可以不去多想,所有风吹草动带给他焕然一新的体验。朔间的肌肤温度指尖通通成为一种有形的咒,他描摹得出来。现如今两眼一睁他知道这手是这样的这人是这样的,怔怔然寻求到了不知何种谜题的答案。他就看着这张脸,妖冶,慵懒,温和。用手触摸能晓得这人高挺鼻梁深陷眼窝,唇是柔软冰润眉是细长上挑,用眼看又是别番滋味。他不断安慰自己:好吧,冲着这张脸,谁能不心动。

说走就走。羽风薰不打算死乞白赖。需要一个宁静安逸的夜晚,以及一个精力充沛的清晨。到时朔间会为他送行。
到了晚饭时间羽风薰又有些尴尬:理应是要有些告别的氛围,可又觉得有些小题大做。
并不小题大做呀,这一去此生不再相逢。起码于羽风薰是如此。于是这就成为他们之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道别。可于朔间零这又是多渺小呢,有多少人在雪天误入了他的荒原呢。羽风薰只能算是芸芸众生中不多不少的一个,就连他的只有一次的生命同朔间零相比较都显得沧海一粟。神明多么厉害啊——就算不是神明,过活千万年的鬼魂也足够叫人惊叹了。
宁可平淡些,不要小题大做。不显得他诚惶诚恐,毕竟他也有那么些骄傲,可以说是浪子的骄傲。他不属于任何地域,不安家落户,生而游荡,这也不过是他的无数落脚点中的一个。他一下下咀嚼着,味同嚼蜡。嚼几下抬眼看朔间,朔间零正盯着自己,目光柔柔的,分辨不出是在看自己或是在看他心中日思夜想的哪个谁。这会儿两人对上目光了,一时陷入静默。注视的时间有一个临界点,超过了便要出现超越注视的情感传递。羽风薰的眸子是淡金的琥珀色,柔软而甜,眼角微微向下些许,显得很乖巧。他拿着这样一双眼看朔间零,看得极认真。
他问:朔间是神明吗。

不是。朔间零回答。

我要许愿。薰又问。

说了吾辈不是…

羽风薰说:我许愿——你别忘了我,好不好?

朔间零说:好。
这是当然的。

羽风薰离开时外头下着点小雪。他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很欢脱。朔间零就跟在他身侧。这块地有无形的结界,走过去就能回归人来人往的现世。羽风薰转过头要同他道别,一脚踩下去时再回头已看不见那人身影,天地白雪皑皑,前方有灿金阳光为他指路。他知道该向前走,一直向前,并且不再回头。他走出去了。声色犬马的大千世界。
边走他边想,朔间呢?朔间还待在那小屋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孑然一身着。这多惨淡,却是无人可改变的。朔间有金银珠宝,有那间小屋子,没什么可缺的,独独少一样是心上空落着无人陪伴。羽风薰不寂寞,他有朋友,也沾花惹草享受爱情,徒剩一张好脸一口能说会道的嘴,讲起话多动听多大方,人来人往在他生命。朔间缺的偏偏是他拥有的。这叫他无缘无故地产生出歉疚了。歉疚什么?歉疚他没朋友,自己有。还是说:自己抛下他一走了之了?
一走了之这一词显得他不负责,其实并不怪他。离开是必然,是命中注定,是最佳考虑。他是普普通通的人类,短命,并且还有游历世界的抱负,这与朔间太不一样了。朔间自然也是建议他走的——留下来能干嘛,老死在这?饶了他吧。可话虽如此,羽风薰仍旧歉疚着:他是有机会选择留下的,即便是死乞白赖,即便朔间不会答应得那么高兴。可他走得那样轻松,甚至留不下一个回首。这对朔间会不会太过残忍了?他知道朔间不在乎这个,但心下总要觉着自己一举一动眨眼呼吸都是对朔间零的残忍:接近一个孤独者,陪伴,然后甩脱。换位思考叫他感到窒息。是朔间承受太多因而麻木了,可孤独多痛苦,孤独原本就是最恶毒的诅咒。怎么能那样平平淡淡。

朔间零把窗子关上,外头雪还在下,势头小了。算着日子今年的雪快要停了。他活得像个老人家——也确实就是个老人家。把羽风薰送走后,他有了了却功名的成就感,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大的任务。多少年了,他就这样待在这牢狱里,但并不寂寞的。

你信来生吗?就是说:人要死,死后又要活。忘掉了前一世的所有记忆,而后重生。
那人有金发,琥珀眼,肤是白的透的。嗓音风流兜转,掩不住那点天真。
我不信这个喔。他又补充道。

朔间零回答:我信。

为什么啊。那个是唬人的宗教式传言。死了就是死了。你原来这么迷信?

朔间零瞥他一眼,心说你不知道这是你第几世迷路第几世找上我。算我迷信也没错,那你能不能不迷路。
那时他也年轻着(姑且按神的年龄来算),说话不拘小节,性格也风风火火。羽风薰从那时造访,不厌其烦地来,理由也是丰富众多。跌折了腿摔断了手,饥寒交迫贫血又风寒。漫天大雪止不住地下,那一世又一世的无知懵懂的羽风薰总要摆一张孱弱的可怜兮兮的脸,咣当一声有力凿开他心房。朔间零不能发火,不能说:你知不知道你很烦,无数个你烦了无数次我。而且你病真多。行行好呀我不是保姆。他不能这么说,毕竟每一个羽风薰都是无辜的,这人从来都记不住他。他只能不厌其烦地讲:老子叫朔间零,你养好病麻溜滚。羽风薰用一种又惧怕又好奇的目光抬眼看他:你不要这么凶好不好…我也不是故意要受个伤倒在你家门口。你要想,你在日行一善啊。好人有好报,你救我——我虽然没什么可报答你的,可举头三尺有神明呀,神明保佑你。
朔间零看他的眼神更复杂了。

那段时日并不好过,他被关在这块小地方。他不服气,可于事无补。天祥院一脚把他踹下去还嫌不够,给他建了贵族式监狱。贵族式是天祥院发明的词,换个意思是:永世不得超脱。那时他太残暴——万万没想到有比他更残暴的。可他在荒原下,已无从考虑上头天祥院如何闹腾到天翻地覆。他有永生,永生都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朔间零想:我他妈可是神明啊。算不上创世纪起那么资历深远,起码也降下过洪水丢下过方舟。天祥院你给我等着。
他放了狠话。狠话从来就是无力回天的。
他自然也不怕孤独,晓得强者总要孤独。无数个日夜他独自生活,内心涤荡归为平静。有时他强迫自己念些诗说些话,否则要忘却语言。他的无尽头的永生铺好了漫漫长路,不想突然闯入一个羽风薰。羽风薰面色苍白,冲他皱眉冲他道谢冲他笑。
他想:怎么又是你。
平衡被打破了。

到后来他老了,说话不再莽撞,自称潜移默化地更替。羽风薰按部就班地继续到来。他数着日子,几十年过去——该到了,可以出门看看,说不定就能捞到个人回来。这回是折了手臂还是断了腿?猜测成为他的一种乐趣。
可是这回他吻了他。这不一样了,完完全全地变了味。要知道羽风薰从来都不认得他,这一吻是他一厢情愿。这份贸然总会影响到许多,他不想给对方带来任何麻烦,毕竟互相为过客。说有一个过去的挚爱自然是骗人,多少年来造访此地的只有同一个,这人可以说是羽风薰又不完全是羽风薰,是许许多多个羽风薰。感情发酵极为复杂,回过神来为时已晚,他看着羽风薰,就听到无数个岁月里头无数字句无数声——你好,我叫羽风薰。那些声响在他脑内沉沉地响起,时光那样漫长却不足够抹消去。爱在心头口难开,由于这人永远不会记住自己。可是羽风薰说什么了?他临走时说:我许愿——你别忘了我。
怎么忘得掉。
雪停了。

这会儿羽风薰正在赤道上孜孜不倦地奔腾,天生体质使他晒不太黑,但风吹日晒依旧使得肤质粗糙。阳光灼灼照射下来,他嚼着肉干喝着酒同商队一齐行进。有一个雇佣兵叫阿多尼斯,这位雇佣兵从不使用兵器而生活技能满分,使他怀疑这人是不是随行的厨子。阿多尼斯教他打猎宰杀烤肉,他也学得开心。困了他就倒头睡,生活条件苛刻但惬意。炎热条件下他就能够忘却那场纷纷扬扬大雪连同荒野上那个朔间零。这个想法显然很天真。他忘不掉。就是睡梦里也总要有奇怪回忆,他似乎是同朔间零遇见过许许多多次,梦中的朔间零很不一样,摆一张臭脸,不耐烦地替他包扎伤口。他同朔间讲:举头三尺有神明呀!朔间零的脸色并不太好。朔间零说:有心思贫嘴就给我好好养伤。羽风薰就点点头:好嘛,你以为我爱成天对着个男人说话吗。我也想尽早走的。

梦真奇怪。

羽风薰开始沉思,沉思使他痛苦,于是他放弃沉思,可放弃使他更为痛苦。他反复地抻拉揉拽自己的思想,忘掉他,忘不掉,为什么忘不掉?不不不包括这为什么的想法也通通给我忘掉。忘掉呀!
忘不掉。
他也矛盾:分明是我让人家不要忘掉自己,干嘛我总想忘掉他。他心怀负罪感,同时晓得不只是负罪感。单单是那样就很简单了,他得罪的人凑一块能挤满整列火车,就是给朔间零订头等厢也要排几年队。可不是负罪感——甚至说歉疚都显得暧昧。
这该是感情。着了魔,止不住地疯长。怎么回事?我难道和他生生世世结伴同行相爱相亲。我干嘛爱上他?他甚至都不是个人类。羽风薰有些崩溃。说好的情深不寿,他意识到情感的苗头后放任着情深了许久,不想无济于事——感情该在还是在,时间流逝消不去,反而给雕琢得更尖锐深刻。他感到自己一头栽倒在大理石墓碑上,墓碑光滑,锃亮,他的脸颊贴在冰冰冷冷的石块表面,抬头一看墓碑上刻着花体字大名:羽风薰。碑文讲:这是一生流浪的传奇男子的墓碑…人人都应当敬仰他,同情他,他无疾而终,离去得不痛不痒……死亡多么的无痛,可他,弥留之际仍旧等不到所爱之人………他一转头看到旁边站着朔间零。朔间零穿黑西装,手执花束,多么的玉树临风啊。他就看着玉树临风的朔间零把花束放在墓碑边上,转个身就走了,走进纷纷扬扬的大雪中,未回首。

他逃避着四处奔走,走到大陆尽头又乘船漂洋过海,兜兜转转还是到原地。他一抬头,雪开始下,先是轻薄的一小片一小片,而后风肆虐掠夺,鹅毛大雪把世界刷新成一贫如洗的白。这白色应了他心情,纯白空白烂白。那片荒原不再。
好吧,事情发生了就要付出代价…他想。可能耗尽余生都未必等来那片荒原和那人。这是朝露昙花,是海市蜃楼中的奇迹,他撞上一次是三生有幸,撞上第二次得付出多大的代价。他是不怕付出代价,但也得看是否有神明赏脸遂他愿——朔间本身也就是神明之一啊。可他那时候许愿,许了什么破愿望?你别忘了我。
谈什么忘不忘,忘了也没关系的。我现在就是想见你一面啊!你给我出来!

没人理他。

他很没所谓地嗤一声:没关系,我先赔我的余生进去。你不出来就是你欠我的,下辈子要还。
羽风薰呢,最不差时间,最擅长游手好闲——

朔间零打了个喷嚏。

天祥院英智在上头端坐着,气氛胶着。他说:我拒绝。

好吧,那这样。朔间零叹一口气。吾辈什么都不要。全都留给你。

嗳?天祥院眨了眨眼,面色有些疑惑了:你疯了?

咳咳……他沉默一会儿,随即道:时代早变了。我是没什么异议啦,但你要想清楚。
朔间零心说前一句拒绝后一句没异议,你倒还没变。
他说:想清楚了。

他说:吾辈什么都不要了。力量,过往,所有的回忆——都不要。吾辈要做一个人类。
神明是无所不能的,可以呼风唤雨啊,想要黄金就变黄金。羽风薰夸张地比了个大圆:这——么大的世界,全是你的。当一个神得多长脸。
可是呢,他说,这样多无趣。日子本来就是有悲伤才有欢喜,有了影才有光。假如你成为一个神明,就肯定不快乐,因为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多珍贵的宝藏都信手拈来,那宝藏就根本不值钱啦。你要人爱你,就拿手一指——人就爱上你了。那怎么能叫爱情呢,神才不是万能的。
他说着笑一下:爱情这东西嘛,我的拿手好戏啊。这是神明都头疼的问题,由此可见我比神明要厉害。

朔间零作为老不死中的老不死,在今时今日决定凋亡。凋亡固然意味一种新生,而既定事实是他将死去,变作无知的白纸一般苍白脆弱的人类。天祥院自然答应得愉快,他呼风唤雨,也执掌朔间零生杀大权。朔间零放弃力量,于他是最好结果。他说可以啊,我可以满足你。就现在吗,想好了就开始吧。

羽风薰感到有些冷。他开窗,看外头飘雪。
没有荒原,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指头平铺在桌面,不时变换着翘起一根,一二三,三二一。在数到二十三次时响起敲门声。他走向门,一共三十一步,打开门花了半秒。
需要用数字见证这一时刻,以显真实性及戏剧性。

你,不记得我?他尚还面色平静。
我们认识?朔间零问。我只想借宿一晚。不答应就算了。

他很耐心地解释:我叫朔间零,二十一,对,二十一岁,不是二千一也不是二万一……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是形容年龄的数字。

啊?你是人类??

不然呢。对方拿一双满带鄙夷的红色眼眸看他。你留不留人,不留我走了。

羽风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朔间零这是早死早超生了?

留,我留。他说。

这个朔间零并不是老年人,意气风发着,叫他生出几分好奇。羽风薰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我二十五…他二十一,我大他四岁。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在年龄上胜过一筹…
朔间零把包放在角落。他打量起这人,金发,琥珀眼,肤是白的透的。脑海里有团团呼之欲出的响动震颤,叫嚣嘶吼一并炸开花——本能!本能!接近他触碰他亲吻他占有他摧毁他!久远到创世伊始,超脱出寿命限度源远流长,他是浪人,游走,停驻。

羽风薰还在想:对…我可以欺负欺负他,他现在比我小。我要先……
思考断了线。

朔间零一把揪住他衣领,面贴面唇贴唇。笑是很熟悉的笑,羽风薰瞪大眼,这张脸是同样的,这笑也是同样的,一瞬间他以为面前的是荒原上那只老不死。

你信不信来生?朔间零说。

我猜我们前世是恋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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